第三百二十九章 图清白(2/2)
长安城正在醒来,街巷里已经有人声了。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望了很久。
宫墙在晨雾里,只露出一个灰蒙蒙的轮廓。
那轮廓里住着的人,此刻还不知道,有一把火,正从城南五十里外,慢慢地烧过来。
“若宫里真的有人点头,那这把火,烧的就是两重天。”
他说,“若没有,那就是有人假借宫里的名头,往火里浇油。怀英,你听见的这句话,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要命。”
他顿了顿。
后面这句话,他想了好久才说了出来。
“这火,已经烧起来了。可点火的人,还站在暗处,看戏。”
天还没亮,赵国公府的书房就亮了灯。
长孙无忌在书案前坐了一夜。
这一夜,他脑子里面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点点滴滴。
如同走马观花。
以及他的一生,青年,中年,以及如今的年岁。
案上的烛台已经换过两茬。
铜盆里,那半道奏疏烧成的灰,被穿堂风吹得轻轻一动,像有人对着一堆死灰叹气。
他在想先帝。
想贞观十七年的那个冬天,先帝把太子案交到他手里,说了一句:无忌,此案交给别人,朕不放心。
他办得干净利落。
想贞观二十三年,先帝在遗诏里托孤,顾命三臣,他居首。
那时候,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朝堂上每一个人的底细,能算出每一件事的走向。
先帝的每一个决定,都在他的预判之内。
先帝甚至把影子一样的东西,都交给他打理。
陇右的私市,二十面铜符,那些见不得光的账。
先帝信他,比信自己的儿子更甚。
可现在,他算不准了。
度支学堂的事,他原以为十拿九稳。
七八个老臣附议,名分、舆情、银钱,三路都占着理。
以李治的性子,以这三年来君臣相处的规矩,陛下该来找他商量。
商量来商量去,折中,妥协,各退一步。
这是他们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走法。
可李治没来。
六天。
陛下把他晾了六天。
第一天,他等。
第二天,他让人去探口风,回来的人说,陛下在批奏折,谁都不见。
第三天,他给宫里递了帖子,说想跟陛下说说话。帖子递进去,没有回音。
第四天,他压着火,把当年先帝赏的那条玉带找出来,穿戴整齐,准备在朝会散后拦驾。
可那天,陛下没上朝。
恼怒的很,却也不敢表露出分毫。
要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第五天,他整夜没睡。
第六天,第六天,李治在朝会上,一条一条,把他的奏疏拆了个干净。
这些奏折里面的字眼他也悉数看的真切。
收网后的第五天,狄仁杰才拆开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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