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最后反击(2/2)
“梯子。”
崔元综重复了一遍。
“好一个梯子。你可知道,这梯子一递出去,多少人会顺着往上爬?爬上去的人,还会不会认从前的地主?”
“不认。”杜荷说。
崔元综看着他。
“可他们认一样东西。”
杜荷说,“认这张榜。认榜后面,那个让他们能凭本事吃饭的朝廷。”
崔元综没有再说话。
他喝完了茶,起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杜荷,这杯茶,我喝得心里苦。可我得谢你。你至少,是明着来的。”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说了一句。
“杜荷,你这棵树,荫凉太大。
往后,得多少人在树底下乘凉。”
送走崔元综,杜荷在槐树下又坐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
城阳端来一盏灯,放在石桌上。
“今日赵国公府,也有动静。”她说。
“什么动静?”
“长孙无忌把府里的幕僚,都召了去。”
城阳说,“谈了一下午。散的时候,有个幕僚的袖子里,掉出来一页纸。捡纸的人说,那页纸的开头,写着两个字。”
“哪两个字?”
“弹劾。”
八月里,长安的天开始凉了。
弹劾的消息,是城阳的“眼睛”先报回来的。
她说,赵国公府的幕僚们,这一个多月,就没歇过。
进进出出的人,比过年还多。
有御史台的,有国子监的,还有几个,是告老多年、又被请出山的老臣。
眼睛说,赵国公府书房的灯,这一个月,几乎没有在三更前灭过。
幕僚们进进出出,个个脸色凝重。
有几个,连家都不回,吃住都在府里。韩长史的眼睛,熬得通红。
还有一件事。赵国公府的后门,夜里常有车马出入。
车上下来的人,都披着斗篷,遮着脸。
可眼睛认得出来,其中一个,是国子监的博士。
“他们在写一样东西。”城阳说。
“弹劾状。”杜荷说。
当天下午,狄仁杰和段尚先后来了一趟。
狄仁杰说,他翻了翻近几个月的朝报,赵国公这阵子见的人,比过去三年都多。
段尚说,有几家跟赵国公走得近的铺子,这半个月,卖出去不少好墨好纸。
买主,都是官面上的人。
“写状子,是要用纸的。”段尚说。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正。
十二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长孙无忌的弹劾,能要他的命。
如今,同样的弹劾,分量已经不一样了。
这十年,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摆在明面上。明面上的人,不怕明面上的刀。
从新科放榜那天起,他就在等。
长孙无忌不可能坐视。
科举一开,度支科一立,门阀和旧官僚的路,就窄了一半。
赵国公的政治根基,一半扎在这些人身上。
根基动了,他必然要动。
这是杜荷跟长孙无忌斗了这么多年,学到的最后一课。
看一个人的动作,先看他的根基。
根基稳的人,动作慢。
根基摇的人,动作急。
长孙无忌这一刀,砍得又快又狠。恰恰说明,他的根基,已经摇得厉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