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不能见水的账(2/2)
“还差什么?”
“还差一样,看不见的东西。”
杜荷,“让门阀让地的,不是朝廷的刀。是算得清的账。让商人掏钱的,也不是朝廷的令。是信得过的利。段尚,你记住,逼人让路,路修得慢。让人自己往路上走,路才修得快。这一回,五姓七望不是输给了朝廷。是输给了自己的算盘。”
段尚琢磨着这句话,琢磨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回到度支司,把三样东西,摆在案上。
一份,是驿道券的发行账。
一份,是土地置换的画押文书。
还有一份,是历年新科的名单。
单子上,度支科、律令科取中的寒门,一年比一年多。
他看着这三样东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三样,是一套拳。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三行字。
驿道券,借的是天下人的钱。
土地置换,换的是门阀的地。
科举取士,取的是寒门的人。
三行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好,锁进了度支司的柜子。
锁上之前,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杜哥,你布的这局棋,我替你看牢了。”
放榜那天,杜荷去了贡院外。
他没带随从,也没穿官袍。
一身灰布衣裳,混在看榜的人群里,像个送儿子来赶考的老爹。
榜下,挤满了人。
有披红挂彩的,有失魂魄的。
有放声大哭的,有当街大笑的。
杜荷站在人堆外面,看。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在榜前站了很久。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跟当年狄仁杰那身,一模一样。
他找了三遍自己的名字。
第一遍,从上往下。
第二遍,从下往上。
第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着看。
然后,他蹲在墙根下,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杜荷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中了?”杜荷问。
年轻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认得杜荷。
这个年纪的读书人,没有几个不认得杜荷的。
他慌忙要跪,被杜荷一把拉住。
“中了。”
他,“度支科,第九名。杜少师,学生……学生是汾州人,家里三代种地。学生读书,是我娘卖了陪嫁的银镯子,供的。”
杜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中了就好。往后,你就是吃这碗饭的人了。吃这碗饭,第一件事,把眼泪擦干净。账,最见不得水。”
那年轻人愣了一愣,连忙用袖子擦脸。
擦完了,他问:“杜少师,学生这个第九名,进了度支司,能干什么?”
“先从抄表干起。”
杜荷,“把每一张表,都当成你娘那支银镯子。你抄的表上,每一个数,都关系着天下某一个跟你一样的家。抄错了,就是砸了人家的镯子。”
年轻人站直了,郑重地,朝杜荷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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