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伪造之物(1/2)
城阳把信接过去,也看了一遍。
看完,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母亲走得早。他一个人,在清河撑着那么一大家子。不容易。”
杜荷没接话。
他把信折好,收进了匣子。
那匣子里,是他这些年,收过的所有重要的信。
裴行俭的,薛仁贵的,狄仁杰的。
如今,多了一封崔家的。
几天后,段尚来了。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杜哥,你让我盯的田契过户,有动静了。”他说。
他把一叠文书,摊在桌上。
“灞水新田区,这三个月,田契过户,一百一十七户。这个数,是去年同期的四倍。这还不是最蹊跷的。蹊跷的是价。同样的田,市价一亩十一二贯。可这一百多户,过户的价,一亩,只算了六贯。”
“六贯。”杜荷说,“腰斩。”
“对。”段尚说,“我派人下去问了。卖田的,清一色,是小户。有个姓葛的老汉,哭了一下午。
他说,一个月前,有人在他们村口贴了告示。告示上盖着红印,写着朝廷要修驿道,他们那片地,在征地的线里。
朝廷给的地价,就是一亩六贯。不卖,就按律强征,到时候,连六贯都没有。”
“那告示,还有红印?”
“有。”段尚说,“可那红印,是拿萝卜刻的。刻得倒是像。葛老汉这样的庄稼人,哪里分得清萝卜印和官印。他怕了,当天就把田契交了。交完田契,他蹲在自家地头,抽了一宿的旱烟。”
杜荷的手,在桌上,慢慢攥紧了。
“告示呢?”他问。
“假的。”段尚说,“我查了户部和度支司的底册。驿道第一期的征地线,根本不过他们那片地。那张告示,是伪造的。”
“纸。”杜荷说,“查那张纸。”
段尚点头:“查了。那张告示用的纸,是太府寺的公文纸。这种纸,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杜荷没说话。
太府寺。
崔元综待过的衙门。
当然,这事,跟崔元综没有关系。
一个回了清河的人,手伸不了这么长。
可太府寺的公文纸,能流出来,说明这衙门里,有人手不干净。
“顺藤摸瓜。”杜荷说,“别声张。”
三天后,段尚摸到了藤。
卖纸的,是太府寺一个退下来的老吏。
老吏说,有人出高价,买他手里存下的旧公文纸。
他贪那点钱,就卖了。
买纸的人,他只见了一面。
“他说,买纸的,是个生面孔。”
段尚说,“可这个生面孔,是跟着另一个人来的。那个人,长安城的地面上,都认得。混名,叫田老鼠。专门替人收地。哪家急着用钱,哪家胆小怕事,他门儿清。”
“田老鼠身后呢?”杜荷问。
“还没查到。”段尚说,“这人滑得很。收地的钱,走的都是现钱,不过柜坊。我的人,跟丢了两回。”
杜荷想了想,忽然笑了。
“别跟了。”他说,“这案子,我有个合适的人选。”
“谁?”
“华州县尉,周正。”
杜荷说,“度支科第四期出身,去年分到华州的。这个人,我见过他交上来的表。他查账的路数,跟狄仁杰一个模子。这案子,交给他。查出来了,是他的功劳。查不出来,算我的学费。”
段尚说:“杜哥,你是想,拿这案子,试他的成色?”
“试他,也试这天下。”
杜荷说,“我想看看,一个度支科出来的新官,遇上地头蛇,敢不敢查,能不能查。敢查,能查,往后这大唐的官场,就真的换天了。”
麟德元年的春天,太极殿上,一口气升了三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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