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對抗 2:“壞小狗。”(1/2)
第101章對抗2:“壞小狗。”
“異常值?”
喜鵲揪起寶石項鏈,拿墜子戳鼹鼠的胳膊:“翻譯翻譯。”
鼹鼠點頭:“這個簡單,秩序之眼不是會預測嗎?比如預測誰逃跑,誰開槍,誰進攻等等。”
“異常值,就是一個專門跟預測反着來的人:系統算她往左,她往右,系統算她要開槍,她掏出塊餅開始啃;”
“系統剛判斷她沒有威脅,她就拿餅砸暈了三個人,系統以為這下總該正面進攻了,她又忽然順着下水道爬走。行為毫無規律,精神狀态也很難評估。”
喜鵲若有所思,一挑眉:“聽着怎麽有點像老大?”
裴願:“?”
我什麽時候拿餅砸過人?我又什麽時候爬過下水道了?
鼹鼠咳了一聲,“總之就是利用異常值,制造大量惡意樣本,植入秩序之眼的學習模塊裏。”
“比如反複地告訴它,‘紅燈可以走’,‘1+1=3’,污染它的判斷規則。”
鼹鼠一番話說完,孟離看向她的目光頓時變了,鏡片後的雙眼閃爍着“看恩人”般的感激。
“太好了!”
孟離一把握住她的手,“終于來了個不需要我從電腦是什麽開始解釋的人。”
鼹鼠剛要謙虛兩句,孟離已經轉身掀開黑箱,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線路與銀色貼片。
她滿懷期待地拽住鼹鼠:“所以,來測個精神力吧。”
鼹鼠毫不猶豫,也跟着往後一跳,和喜鵲一左一右地躲到裴願身後,拿老大當擋箭牌。
鼹鼠哼哼:“哦,不要。”
喜鵲也說:“我為了找你,可是前前後後跑了不少城邦,這麽多人裏,你們就沒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異常值?”
孟離嘆氣:“測試了接近三四百人吧,一個符合的都沒有。”
“其實很多年前,我還在研究所時,倒是遇見過一個堪稱教學典範的異常值。”
她回憶說,“精神力忽高忽低,完全無法捕捉規律,一會飙高登頂,也一會掉到末尾,隔三差五就能讓儀器報警,簡直是最完美的異常值。”
“後來呢?”喜鵲問。
“後來……”
孟離的聲音慢了下來。
記憶實在太過久遠,許多細節早已褪色。
她只依稀記得,[家園]裏有個紅發小孩,蓬亂的小卷毛,跑起來像團迎風亂竄的火。
研究員稍不留神,她就會翻過欄杆、鑽進灌木,或是蹲在噴泉邊,琢磨什麽壞事。
模糊的紅色在記憶裏晃動着,穿過明亮長廊,踩過滿地碎光,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孩童的輪廓被歲月拉長,肩背舒展,稚嫩的眉眼褪去圓鈍,變得濃烈而鋒利。
短短的紅卷發長過頸側,垂至腰間。鞋尖踩落,變成一雙落滿荒野塵土的黑色長靴。
孟離恍惚地擡起頭。
‘孩子’眉骨鋒利,瞳色幽深,紅發沉在昏暗裏,湧動的深流。
裴願不知何時站到了她面前,正沉沉看着她。
孟離喉嚨一緊:“紅蛇?”
下一秒,裴願一把攥住她的領口,手臂猛地發力。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書閣成員慌忙丢下測試儀,路人受驚向後退開。
只有鏽牙小隊還算鎮定,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向旁邊讓出幾步。
這種場面,她們熟。
一般來說,老大露出這種表情時,最好不要靠得太近。
孟離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向裴願,衣領勒緊喉嚨,迫使她狼狽地仰起臉。
裴願的面龐近在咫尺。
眉目幽深而陰暗。
她什麽也沒說,攥住衣領的五指一寸寸收緊。
孟離張了張嘴,喉嚨被勒得發疼,“咳咳!”
書閣衆人驚慌失措,正想圍上來時,裴願倏地松手。
孟離腳下一軟,還沒來得及站穩,手腕又被一把扣住。
“過來。”
裴願拽着她轉身便走,步子又快又重,不容拒絕。
“等等!紅、紅蛇!”孟離驚慌失措,可根本就拽不過對方,硬是被拖着往前走。
書閣衆人大驚,紛紛抄起武器,便要營救領袖。
奈何救人歸救人,那一大堆用來測試精神力的設備箱可不能不管。
于是,等衆人七手八腳拎起箱子,收拾好準備去追人時。
街頭空空蕩蕩。
早已不見兩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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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倉庫之中,貨架落滿塵灰,側門挂着一盞損壞的應急燈,忽明忽滅。
“砰!”
孟離被用力往前一甩,肩背撞上牆面,震落積灰。
她疼得倒吸冷氣,扶住生鏽的貨架,驚魂未定地擡頭。
裴願站在前方,背對着光線。外套敞着,整張臉都沉在陰影裏,只露出一只陰沉的眼睛。
“家園。”
兩個字靜靜砸落,孟離臉上的疑惑瞬間凝固住。
裴願一字一頓:“關于在家園裏面的孩子,你還記得多少?”
孟離嘴唇動了動:“你從哪裏聽說的?”
“回答我的問題。”
裴願冷冷開口:“你和鎢博士輾轉多個城邦,從孤兒院、福利院、廢墟等地方找到孤兒,然後把她們帶回白塔,對不對?”
倉庫裏安靜片刻,孟離痛苦地閉上眼睛:“……是。”
“為什麽要挑選孤兒?無依無靠,沒有人在意的孤兒?”
孟離雙手掩住面龐,痛苦地閉緊雙眼。
黑暗之中,裴願忽而笑了一聲,裹着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怒意,沉沉碾進她耳中。
“孟離,關于家園計劃,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孟離聲音顫抖:“我…我以為接入是可控的,一旦超過神經承受阈值,保護程序就會啓動,我沒有想到……”
“沒有想到什麽?”
裴願緩緩逼近,迫使孟離一點點向後退去。
“沒想到孩子的大腦,竟然裝不下城市級別的數據?沒想到她們不是機器,不是耗材,她們也會疼,也會害怕?”
裴願俯下身,盯着孟離藏在指縫後的眼睛。
“沒想到她們也會死?”
倉庫頂端的鐵皮被風吹動,哐啷一聲,回音久久不散。
“還是沒想到,她會死?”
孟離的臉徹底褪去了血色,唇瓣翕動:“我…我……”
她靠在滿是塵灰的貨架上,嘴唇發白,鏡片後的雙眼泛紅,幾次想開口,卻又哽住。
“我、我知道。”
孟離乾澀地喘息着:“裴願,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叛逃之後,我建立書閣,救助被驅逐的人,搜集研究所和舊礦區的證據,我想彌補我的過錯”
她痛苦地蜷起身子,捂住面龐,“我…我想贖罪。”
“贖罪?”
裴願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你建了書閣,對抗白塔,所以你現在成了好人?”
“你活着逃出來了,可以後悔,可以贖罪,還可以給自己找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那她們呢?她們有機會長大,有機會變成好人或者壞人嗎?”
裴願嗤笑着,“瞧,那些死掉的孩子根本沒有原諒你。”
“她們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最後一句話落下,孟離臉色煞白,身軀癱軟,肩背止不住地發抖。
她沒法争辯。因為裴願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曾在無數個難以入眠的深夜從心底爬出,将她釘回接入室冰冷的地面上。
裴願靜靜地站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
應急燈閃爍着,紅光映亮她的半張側臉,似淌血的傷口。
暗紅的發絲越過眉骨,攏着淩亂鋒利的陰影。
“你該慶幸自己還有用。”
裴願緩緩開口,“否則,我真想現在就殺了你。”
“我可不是聞燧,不是什麽講原則、講底線、顧全大局的領袖人物。”
裴願偏過頭,眼睫壓住森寒的冷意。
“我是個自私自利、不擇手段的小人。誰傷害了我在乎的人,我就想讓誰償命。”
“至于你做過多少好事、救過多少人,其中又有什麽苦衷與難處——”
裴願看向她,目光陰沉:“跟我有什麽關系?”
孟離臉色慘白,呼吸越來越急,指尖緊緊攥住衣擺。
裴願任由沉默壓了她片刻,才重新開口:“你剛才說,家園裏曾經有一個異常值?”
孟離怔了怔:“是。”
“那個孩子,還有一直照顧她的姐姐。”裴願盯着她,“你知道多少?”
孟離眼底掠過一絲驚疑:“你怎麽會知道她們?”
裴願語氣沉沉:“回答我。”
孟離靠着貨架,慢慢坐穩,她整理着自己的呼吸,思緒也退回許多年前。
異常值在家園裏很出名。
紅頭發,卷毛,活潑得過了頭。翻欄杆、爬樹、摘花,往噴泉裏倒泡泡粉,研究員每天都能收到與她有關的損壞報告。
小打小鬧倒也罷了,最嚴重的一次,她似乎是為了找‘姐姐’,偷了工具撬開控制臺,導致整套測試系統陷入停機。
刺耳警報響徹長廊的時候,小孩吓蒙了。
她站在滿地零件中,臉色慘白,紅卷毛亂糟糟地翹着,只知道攥着衣角發抖。
研究員們趕來後,還沒來得及訓斥,一名黑發女孩便擋在了她身前。
女孩比異常值稍高一些,性格安靜,聲音也很溫和。
她先抱住吓壞的小孩,一遍遍告訴她沒事,而後認真向研究員解釋,設備損壞也有她的責任。
那一批孩子裏,異常值和黑發女孩的關系最好。
孟離對異常值的印象很深,反倒不太記得那名女孩。
印象中,女孩的讀數總是落在中段,普通而平庸,人也乖巧懂事,沒有任何值得研究員去特別留意的地方。
“後來呢?”裴願問。
孟離揉了揉眉心:“我叛逃時,兩人還留在家園。後面的事,都是夏時青告訴我的。”
“連續幾次測試,異常值都排在末尾。研究所認為她的峰值無法穩定複現,把她歸入淘汰名單。”
“只是,異常值所在的運輸車,途中發生了事故。”
孟離繼續說,“那輛車的導航被人篡改了,偏離了預設路線。”
裴願聲音驟沉:“偏離?”
“嗯,對。”
孟離皺起眉,“路線偏離了,很厲害,事故發生後,研究所派人去原先的地點回收車輛,卻找了幾天都沒找到。”
“她們一路追蹤殘存信號,才發現運輸車已經駛出荒漠,距離一座規模頗大的綠洲城邦,只剩下最後的幾公裏。”
孟離努力回憶:“只可惜,她們在最後一段路上遭遇沙匪。車輛側翻後起火,那群孩子們估計也全死了。”
裴願扣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路線為什麽會偏移?”
孟離搖了搖頭:“不知道。”
“是誰篡改的?”
“我真的不清楚。”孟離聲音仍有些發顫,“時青當時只負責醫療,她也是從別人口中,零碎聽到這些信息。”
裴願半蹲在她身前,沉默着,
她脫去了外套,肩臂線條利落,槍套、彈匣和引爆器等等緊束腰側。
卷發散在額前,遮住眉眼;應急燈每亮一次,發梢便燒起一圈暗紅的光,似灰燼底下的火。
【有人篡改了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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