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醜 你心醜(2/2)
趙亦月感覺身子越發虛軟,提了提精神,才說完:“可你不醜啊。”
“啊,謝謝……等會,你聽見我後面說什麽了嗎?我在威脅你!”
趙亦月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笑意,“那你要如何保全我的名聲?”
“你不信我?”花宴越發着急,“我說有辦法當然有了,先向外傳我不舉,再傳我曾有個真心相愛的人,你是因為與她相像,所以重金買下你作替身,平日裏對你敬重禮遇。”
趙亦月眸中興味更濃,抿着笑問:“不舉是真的,那替身也是真的?”
“不舉怎麽是真……替身也……啊夠了,哪有像你這麽惡毒的女人,不,這都是重點嗎?!”花宴覺得趙亦月根本沒意識到現在問題的嚴重性,急得都在車上站了起來。
趙亦月伸手拉了下她的衣袖,讓她坐好,斂起笑意認真道:“重點是,你真的不醜,是好看的。”
花車走過一塊不太平整的青石板,颠簸了一下。
花宴的心跟着起伏了一下,竟然突然誇她,她撓了撓額角的疤,一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只是腦子有些不好而已。”
“喂!”
花宴喊了回去,拳頭捏緊,她就說趙亦月怎麽突然心地善良了起來,她根本就不會說人話!
“你醜!你心醜!嘴還毒呢!”花宴屁股一挪,坐到花車另一角去不想理她了。
花車平穩向前。
趙亦月撐開眼,又看了眼和她拉開距離的人,她穿的一身墨綠色曲領大袖錦袍,織繡喜相逢紋樣,長發束銀冠,發帶在臉畔飄揚。
她沒有撒謊,花宴不醜。
雖是扮作男裝了,但沒有一點男人的鋒利銳氣,乾乾淨淨的和男子氣一點不沾。
打量她時,她偏頭看過來一眼,又負氣轉開臉去,花宴生了一雙杏圓眼,五官柔和,若是穿自己身上的這件女裝,一定十分活潑嬌縱,十分靈動可愛。
除卻額角一道疤……不,有這道疤也算不上醜。
不過趙亦月現在沒什麽力氣把這些話說出口,她越發感到頭昏,瞥見前面街道兩邊拉起彩帶挂着燈籠,突然問道:“前面是不是到花燈街了?”
“是啊,人可越來越多了。”
“好,那便繼續走吧。”
“以後你的名聲傳成什麽樣我可不管了!”
趙亦月閉上眼,耳旁傳來街道上不休不饒的議論。
“可憐……”“爛……”“有錢就是好啊……”“還在裝什麽……”“怎麽沒輪到我……”“想玩……”等等。
趙亦月在心裏發出一聲嗤笑,她很早便知道那些龌龊心思,披着禮義廉恥的外皮,滿口聖人之德,卻會在避開外人時,赤裸裸地盯着她,毫不掩飾地期望用眼神剝開她的外衣,而當她入樂坊後,那些對她意淫的話更是肆無忌憚,不堪入耳。
她想對花宴說無所謂,她根本不在意。
昨夜她被帶出樂坊想必許多人都知道了,即便她不在人前露面,他們也會以己度人,認定她已淪為玩物,這與她身邊坐的是誰,高矮胖瘦無關,只要是個男人。
好在花宴不是男人。
所謂“仙女”,本就是他們的想象,她從未如此自居,現在想象破碎,若要認為她是□□,那也與她無關。
趙亦月自早晨醒來後便感覺昏昏沉沉的,現在越發明顯,她不知犢車走到哪裏,只是感覺眼前好像出現了一團團彩色的光影。
不久前她和花宴吵了兩句嘴,像是兩塊石子投進池水裏,此刻意識模糊間,一些記憶便如池底的泥塵翻湧上來。
「阿娘,我想看花燈。」
「好呀,小亦月乖乖的不再上樹挖土沒規矩,等到女兒節,阿娘就陪你去看花燈。」
「好!」
「哇,阿娘,這件衣服好好看!」
「是送給小亦月的,我們穿的漂漂亮亮出去看燈好不好?」
「太好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約莫也是一件紅色的漂亮襦裙,牽着阿娘的手高高興興要出去玩,只是剛到門口便被父親攔了下來。
父親質問衣服是哪來的,阿娘講她護在身後,說是這些天日夜織布拿去換來的錢。
當時父親便給了阿娘一巴掌。
「現在外面還有多少災民流離失所,我捐出自己的俸祿,上書讓陛下帶頭儉樸,轉頭你在家中還有餘錢買新衣裳!還要出去招搖過市!你瘋了!把衣裳拿去退了,錢拿來!」
記得當時父親還看了她一眼,幽深的,高高在上的黑色瞳仁,像真正要吞噬她的深淵。
「女人到底還是眼界狹隘,胸無大義,實在難堪大用!」
她抱着哭泣的阿娘回去,安慰她。
「沒關系,我已經學會種菜了,等我以後多種些,再偷偷拿去賣,給阿娘也買一套新衣服,我們一起漂漂亮亮去看花燈。」
「孩子,阿娘對不起你……」
不,是她該說對不起才對,直到阿娘嘔血在織機上,蓋棺之時,阿娘穿的都是自己織出來的素布,沒有一點顏色。
“趙亦月!趙亦月!”
她睜開眼,對上一雙暖融融的清澈眼眸。
花宴握着她的手腕,“你怎麽了?說到底就是在逞強吧,算了,我帶你回去。”
趙亦月擡眼,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大小花燈遍地,惟妙惟肖,樓閣中間懸着一條條彩帶,挂着各式各樣的燈籠,雖然是在白天,但花花綠綠的也好看得緊。
她還是看了花燈。
她今天穿着漂亮衣裳。
“阿娘……”
趙亦月四肢癱軟,徹底失去意識。
“喂喂喂!你怎麽又暈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