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時間(2/2)
無數道魔法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開。冰錐、火球、雷電、暗影箭、光針、風刃……五顏六色的光芒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又燒得滿目瘡痍。它們交織在一起,像一張沒有邊際的天羅地網,從天空壓下來,從地面卷上來,四面合圍,密不透風。
那是真正的攻擊。
每一寸空氣裏都塞滿了殺意,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魔力的灼燙劃過喉嚨。
每一道攻擊,目标都是謝共秋。
“快快快——我們一起上!”
“好,我們一起殺了他!”
“TMD,老子要把他的屍體喂狗!”
*
謝共秋的臉上濺滿了血。
額頭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道傷口,血水順着眉骨往下淌,淌過睫毛,淌過顴骨,最後在下颌處聚成一顆一顆的紅珠,随着他的動作被甩飛出去。
他無所謂地用手抹了一把,半張臉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紅。
然後繼續出手。
“就只有這些嗎?”
“看起來你們這麽多人,也沒有什麽,烏合之衆而已。”
謝共秋歪頭,感受着大風吹起他額前的頭發,露出一雙不屑的眼睛。
他一口咬掉嘴裏的薄荷糖,繼續加大籌碼。
*
戰争還在繼續。
血液開始在地面上彙聚,不是幾滴,不是幾灘——是真正的、流動的、像小溪一樣的血流。它們從四面八方朝着低窪處彙集,殷紅的、暗紅的、接近黑色的,混着塵土和碎肉,緩緩漫過他的靴底。
謝共秋的衣擺已經完全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墜着,每轉一次身,擡手施展魔法的時候,都甩出一串暗紅色的弧線。
隔着很遠處的人群,看向這裏,看向謝共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道血人的影子。
然後,雙腿開始發軟。
“我去,瘋了,瘋了!”
“這TMD,該死的!”
“這樣的殺傷力,還是一個正常的人類所能具備的嗎?”
面對死亡的恐懼,不是靠意志能壓住的——它從尾椎骨升起來,爬過脊椎,爬上後腦勺,把整個頭皮都逼得發麻。有人開始往後縮,有人開始嘔吐,有人癱坐在地上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才哪裏到哪裏?”
謝共秋輕聲開口,像是真的感覺到疑惑。
*
“我靠——這人什麽來頭?!”
“他施展的這些魔法,怎麽都是超高階、高水平的?”
“我看他的水平怎麽像是——大魔法師?!”
“放屁!你看看他才多大年紀!”
“就是,一個愣頭青,怎麽可能有大魔法師的本事!”
“哪一個大魔法師不是白發蒼蒼的大胡子老頭!”
“別他媽廢話了——”為首的人狠狠啐了一口,眼眶通紅地瞪着謝共秋,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就算他真是大魔法師又怎麽樣?!哪怕是大魔法師,今天也是活着進來、死着出去!!!”
“今天要麽殺死他,要麽我們都要一起死,還等什麽,都快點!”
*
底下的人,又變多了。
而且,遠方還在源源不斷地來人。
謝共秋眯了眯眼睛。他看見地平線上,無數條火把的長龍正朝他這邊蜿蜒而來,黑壓壓的人影像是從大地深處冒出來的,一波接着一波,無窮無盡。他一個人站在廢墟的中央,像一個微不足道的黑點,被一片沒有邊際的黑暗緩緩吞沒。
可他沒有後退。
他的嘴唇已經變得蒼白,臉頰上也沒有了多少血色。
在謝共秋頭頂的正上方,一道光正在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光。那是A+級別的光系禁咒,以數十萬根銀針的形态從天穹最深處砸落下來,每一根都比繡花針還細,卻比任何刀劍都要致命。它們密集到什麽程度?密集到天都看不見了。天空變成了一塊發光的、碎裂的銀色幕布,沒有一絲空隙,沒有一個角落可以躲藏。
密密麻麻。數不勝數。防不勝防。
地下有人已經提前發出了笑聲,那笑聲放肆而尖銳。
“好了好了,這下他死定了!這麽密集的光系魔法,至今還沒人活着走出來過!”
“就是!這個畜生大半夜的找不痛快,早殺早了事!我要拿他的屍體喂狗!”
謝共秋聽力不錯。
他下意識地想騰出一只手去處理這些攻擊——
*
謝共秋來不及多想。
在自己動手之前,順手打開翡閱青之前遞給他的空間。
人多難免分身乏術,他記得這裏的空間裏,有防禦系魔法器。
其中一個上面寫着:【不過爾爾,可以用來防身。】
謝共秋點點頭,沒當回事,順手抛出去。
然而下一秒。
那千萬根銀針還沒有靠近他的身體,就被魔法器悄無聲息地吸了個乾淨。像一滴水落入沙漠,像一聲嘆息被風吞沒,什麽都沒有留下。
它們就這麽消散了。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謝共秋的瞳孔裏,有什麽東西慢慢放大了。
哦。這就是所謂的“不過爾爾”嗎?
謝共秋笑了一下,像是無可奈何。
他輕輕嘆了口氣。
随後,謝共秋的肩膀松開,脊背舒展開了,整個人從緊繃的戰鬥姿态變成了一種……近乎享受的舒展。像一頭終于被放出籠子的野獸,站在曠野中.央,貪.婪地呼吸着血腥的風。
謝共秋嘴角勾起一個肆意的笑。
他沒有格擋,沒有閃避,而是真正地、徹底地出手。
暴虐的魔力在他體內翻湧、沸騰、咆哮,他整個人的血液都在燃燒。
大地上開始出現裂縫。不是被刀劈開的,是被他腳下溢出的魔力硬生生震裂的,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越擴越遠,越裂越深。
翡閱青給的魔法器再好,也經不起這種打法。
謝共秋能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消耗,像沙漏裏的沙子在瘋狂地往下墜。
但,他沒有停下。
*
謝共秋在新的位置落地,緩緩直起腰。
風從廢墟間穿過來,吹起他滿是血污的衣擺。身後是漫天的硝煙,身前是無盡的黑暗。天地之間只有他一個人站着,四周是密密麻麻、無邊無際的敵人。
他的視線越過面前的人潮,看向遠方——那裏,一整座城市正在燃燒。火焰把半邊天空燒成了暗紅色,濃煙像一只只巨大的手掌從大地深處伸出來,拼命地抓撓着夜空。
“好了嗎?”
謝共秋開口問。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在風的縫隙裏,它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在吹,火在燒,遠方的大地在繼續地崩塌。
是出什麽問題了嗎?
謝共秋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解,目光看向實驗室那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