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謝共秋(2/2)
但是兩個人就保持着這樣的姿勢,互相依靠着。
謝共秋身上的傷口更加嚴重,常年的營養不良,加上亂七八糟的藥劑注射,讓他的頭痛欲裂。真的好疼,他好讨厭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劑,那些東西曾經是他很長一段時間裏的噩夢。
頭痛欲裂,但是謝共秋依然不願意閉上眼睛。
嗓子周圍的毛細血管,似乎都在破裂,鐵鏽味在嘴裏蔓延,是苦澀的,是無可救藥的。
謝共秋擡頭看向天空,神情微微一愣。
*
于是,在這一刻,天寒地凍、萬物飄雪。
所有的話好像都說不出口了。
他們臉貼着臉,臉上的絨毛會像小貓一樣軟軟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體溫。
說不上是誰先主動。
那是一個窒息一般的吻,快要喘不過氣,真的要窒息而亡,要死了。那似乎夾雜着恨意,也有緘口不言的愛意。
生命是短暫的,但是值得記憶的瞬間卻很少。假如眼下就要死去,其實也不算太壞。他們在冰天雪地中相擁,呼吸纏繞,就好像天底下最親密的人一樣。
在這一刻,他們兩個都放下了所有的面具,毫無收斂。
掠奪者溫柔,青澀者大膽。
“翡閱青,親親我。”
“可以抱緊我嗎?我有一點冷。”
謝共秋一點點貼近,在這一刻,他身上那一股強撐的勁頭頹然消失。他不再做絲毫的反抗掙紮,只是親昵地貼着翡閱青的皮膚,他爬到翡閱青的腿上,貪婪地嗅着翡閱青身上清冽的氣息。
“好。”
翡閱青的手臂收緊,将謝共秋完全籠罩在其中,一點一點地用力,似乎這樣就能将寒冷徹底隔絕。
“要是我這一次死掉的話,你會忘記我嗎?”謝共秋的呼吸已經微弱下來,但他還是想掙紮着,想看清楚翡閱青的臉。
“做鬼也不會忘記你。”
“好。”謝共秋低低地笑,“好呀,到時候要是你打得過我的話,可以把我鎖起來,用你所說的那種,很軟的鎖鏈。”
周圍的雪下得更大,幾乎要掩埋所有的視線。
翡閱青輕輕地拍了拍謝共秋的臉頰,手指都在顫抖,“別睡,謝共秋,睜開眼睛,醒一醒。”
謝共秋耳畔的聲音越來越模糊,世界似乎越來越遠。一滴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帶着一絲破碎的美。
“翡閱青,我好像看不見了。”
也許是那些亂七八糟藥劑的副作用,也許是獻祭魔法燃燒生命的代價。
“翡閱青,我好疼啊。”
“翡閱青,我好疼,真的好難受……”
謝共秋僅剩的意志,讓他用臉輕輕地蹭着翡閱青的手掌,“這一次沒有騙你,我是真的好疼啊,好疼——”
翡閱青順着他的脊骨,輕輕地拍,像是哄小孩一樣,“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我在這裏呢,嗯?睜開眼睛謝共秋,馬上所有的事情都會好的,我帶你去看最好的醫生,我們一起過去!”
“謝共秋!”
謝共秋迷迷糊糊地笑,笑的時候牽動身體上的傷口撕裂,鮮血淋漓。
也許是真的要死了。
謝共秋笑了一聲,在他的意識消失之前,用氣音開口:
“我好像,我好像有點……愛你,翡閱青。”
“我愛你,但——”
“你應該早早殺掉我的,翡閱青。”
大雪掩埋了所有,萬物開始沉寂,飄揚的雪鋪天蓋地,整個結界內銀裝素裹,這裏是神禁之地。
謝共秋逐漸失去了意識。
*
翡閱青在一片靜寂之中,透過層層的風雪,看向懷裏昏迷不醒的謝共秋。
他曾經在書中讀過的銘文,書中的文字在這個瞬間徒然地顯現:
這個世界上的恨意是在愛之後誕生的。
你恨這個人的不堪,狹隘,扭曲。
但很早之前你就已經把這些東西,
連同他的眉眼颦笑一起愛過了。
你記得他當時慣用的表情,嘴角是怎麽彎的,眉眼是怎麽提的。
你在鏡子裏摸到眼淚又摸到心跳。
記憶中觸碰過的紋理隐晦又深刻。
其實,所謂的恨來恨去,其實是恨你不愛我。
但——如果你愛我的話,那又會是什麽樣子的一種境地呢?
如果你愛我的話,那我以後要怎麽面對你呢?
*
“我也好疼,謝共秋。”
“我也有一點疼……”
翡閱青俯身,一手穩穩托住謝共秋的膝彎,另一只手臂環緊後腰,稍一用力便将人騰空抱起。
謝共秋整個人安穩落進他懷裏,脖頸不自覺貼靠在他肩頭。
盡管翡閱青身體上的傷口也在不斷地裂開,但他依然源源不斷地向謝共秋輸送着魔法,用自己的身軀,将謝共秋護在身前。
一步,一步。
在暴風雪之中,向前走。
像是獨屬于兩個人之間的,盛大逃亡。
不論我們是否在這個宇宙之內,無論這個世界是虛無還是荒謬。
你和我之間,要永遠地糾纏,無論是愛還是恨。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