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旁门左道（1/2）

“五倍子单宁。”

宋茉解释，“古代制墨的辅料之一，用来调节墨色的浓淡和光泽。

唐代的高级墨，尤其是宫廷贡墨，经常会在配方中加入五倍子、松烟、鹿胶，比例极为讲究。”

她顿了顿。

“李白写《上阳台帖》时，用的就是这种墨。”

“千年来，墨中的五倍子单宁随着时间缓慢析出，与空气中的水汽、灰尘混合，形成了这片看似霉斑、实则是墨渍析出层。”

宋茉看向张韵慈，“如果用你的乙醇溶液去软化它，乙醇会迅速溶解残存的单宁成分。”

“污渍会扩大三倍不止。”

“并且，溶解后的单宁会向下渗透，直接污染李白当年的墨迹纤维。”

“到那个时候——”

她没有完。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那不是“修复失败”。

那是“毁掉国宝”。

张韵慈脸刷的一下白了。

吴越嵩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宋，你认为该怎么处理？”

宋茉走回字画前，声音沉稳而清晰：

“这种墨渍析出层，不能用乙醇，不能用热水，甚至不能用常规的去霉药剂。”

“唯一安全的方案是——”

她抬眼，目光在《上阳台帖》右上角那片深紫色的荧光反应上。

“用蒸馏水配制的单宁酶溶液，在二十二到二十五度的恒温下，以每分钟不超过三毫米的速度，沿着析出层的边缘，一点点向中心推进。”

“单宁酶会特异性分解残留的五倍子成分，不伤墨迹纤维，不扩散污染面。”

“全程需要配合显微镜作业，每推进一毫米就要停下来做一次纤维状态评估。”

宋茉顿了顿，继续道：

“整片污渍的清理，至少需要四十到六十个工作日。”

“而且，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宋茉走到画面中间那片污渍前，紫外灯再次照下去。

“吴老，请看这里。”

所有人凑过去看。

宋茉指向画面中央的位置：“这一片，和张姐刚才的那种'普通霉斑'，特征是一致的。”

“也就是，这幅字上，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污渍叠在一起。”

“右上角是墨渍析出层，画面中间才是真正的霉斑。”

“两种污渍，两种成因，需要两种完全不同的修复方案。”

张韵慈听着宋茉娓娓道来，脸色从白转青，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不出来。

吴越嵩看着宋茉，眼底浮出一丝极深的笑意。

“好啊，好啊。”

他连着了两个“好”，看宋茉的眼神充满了惊喜，就像是发现了一块宝玉似的。

“我和老高、还有几位专家，对着这幅字研究了快一个星期。

又是紫外灯，又是红外光谱、纤维取样，最终才得出结论，这污渍是墨渍析出层，没想到，时你才看了几分钟，就看出来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张韵慈猛地抬头：“吴老，您……您早就知道了？”

吴越嵩点了点头。

“文物修复，讲究'修旧如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吴越嵩着，看了张韵慈一眼，意味深长：“张啊，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张韵慈脸色更难看了。

这么多专家，研究了一周才弄清楚的事，宋茉居然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她眼睛怎么长的！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感慨道：

“我们讨论了好几天怎么清除这块污渍，拟了三套方案，推演了一遍又一遍，都没敢下手。

没想到宋你来了，一眼就看出来不，连修复方案都一并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真是赶不上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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