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變奏曲 幫她取來睡衣(2/2)
“嘶——”
安焰低低的抽吸,聲音微顫:“有點疼。”
幾若不聞的音量,卻像煞音砸進池弈的耳朵。
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腦海裏反複閃過的念頭卻是——她一個人住,穿着這樣的睡裙,給醉酒的程揚開門。
所以打翻一個水壺,已經是萬幸。
想到這裏,池弈忽然有些煩躁。
程揚這個不争氣的混小子,到底是到了不得不管的時候。
醫生的叮囑打斷了池弈的思緒。
他仔細囑咐換藥和注意事項,臨走時還叫安焰“多休息”,而後轉過來盯着池弈,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你也是。”
房門關上,周圍重回寂靜。
窗外傳來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響,消毒液和藥膏的味道未散,更襯得兩人間氣氛凝滞。
安焰走去廚房,倒了杯水給池弈:“我這裏不常來人,沒有多餘的杯子。這個杯子是程揚的,你應該不會介意?”
目光落在那只造型獨特的馬克杯,白底紅圖,向右邊彎出一半的弧度。
池弈神色一沉,發現那是一對情侶杯的一半,另一半在安焰手中,左右可以拼成一顆浮誇的愛心。
他單手插兜紋絲未動,只淡聲道:“不渴。”
空氣靜了一瞬。
安焰撇撇嘴,回了句:“行吧。”
池弈瞥她一眼,轉身往玄關走,聲音溫淡地叮囑:“這兩天不要碰水,弦樂部的排練可以暫緩到下周,有問題跟我溝通。”
安焰“哦”一聲,送他到門口。
“你生氣了嗎?”她忽然問,聲音裏有一分似真似假的懵懂。
腳步停下來,池弈回身看她,臉上表情更冷了幾分:“我以為你獨自在外求學工作,該有點安全意識。至少應該知道,不能在晚上随便讓一個喝醉的男人進門。”
“什麽?”安焰有些驚訝,“可他是程揚,不是什麽随便一個男人。”
裝傻充愣,偷換概念。
池弈聽出來了,卻仍被她的回答一刺。
“所以在你這裏,只要是程揚,就可以不管不顧,連自己的安全都能扔在一邊?”
他目光很沉地看她,排練時那種掌控一切的威壓立起來,本就凝滞的氛圍霎時更是緊繃。
安焰仰着頭,忽然笑了一下。
她走進一步,更近地攫住池弈的視線,眼尾微挑:“你就是生氣了對不對?”
篤定的語氣,看似答非所問,卻敏銳地找到了這一切的根源。
“可是Maestro,”她還是謙卑地叫他“Maestro”,但姿态卻很是犯進,“你為什麽要生氣呢?”
池弈沉着臉,靜了許久。
他抽出手機,低頭将一串號碼發給了安焰:“這是程家的管家,鐘叔的電話,下次再有這樣的情況,別再打給我。”
冷冰冰的一句,像命令更像是警告。
安焰看了眼對話框裏的那串數字,追上兩步問:“你一直是這樣嗎?避重就輕,轉移話題?”
池弈看着她,輕描淡寫地反問:“這樣不對嗎?你們之間的事,不該叫我一個外人來處理。”
外面有夜行的車經過,窸窸窣窣的聲響在房間裏漫過。
安焰沒再說什麽,目送池弈轉身,關上了門。
夜風迎面而來,下午的暴雨散去了些許燥熱,此時的涼風一吹,池弈終于覺得胸中的那口郁氣被慢慢地撫平。
司機離開的時候,已經給他安排好了另一輛車,此時停在公寓
車門打開,池弈卻沒有上去。
他獨自走到街邊一盞路燈
火光刺啦劃動,池弈劃了幾次才點燃。橙藍在夜色裏一閃而過,他吸了一口,胸膛起伏。
他從不是多管閑事的人。
今天之所以會來這裏,也只是因為習慣了給程揚收拾殘局,叫醫生是責任,留下來,是醫生的要求。
僅此而已。
可是浴室的水聲,上藥時清淺的抽吸,還有那個能拼成一對的杯子……
那裏的一切都讓池弈覺得煩躁。
他吐出一口煙,霧氣在燈光下散開,沿着暗紅色的磚牆上浮。
樓上,安焰站在窗邊,已經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為什麽池弈匆匆關門之後,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街邊抽完了一整支煙。
沒記錯的話,他不是每天都需要香煙才能活下去的那種人。
至少在樂團排練的時候,她見到他抽煙的次數寥寥可數。
今天程揚喝醉了找她,本是一個意外。喝醉的人神智不清,她沒有多想就開了門。
而鐘叔的電話,她早就有了,可是在號碼撥出的那一刻,她選擇了删除,然後打給池弈。
如果他不想來,可以自己打給鐘叔。可他還是來了,不僅如此,還帶來了私人醫生。
這意味着什麽,也許池弈自己不清楚,安焰卻很明白。
可是沒想到的是,她那樣步步緊逼,池弈仍然可以全身而退。
他和程揚太不一樣了。
或者說,和安焰見過的許多男人都太不一樣了,克制、疏離、冷淡、自持,像博物館裏冰冷的雕像,極難撼動,也無從拿捏。
那是一塊比程揚難啃一百倍的骨頭。
終于,樓下響起引擎的聲音。
池弈摁滅煙頭坐了進去。
汽車在樓下掉了個頭,白晃的車燈一閃,那輛黑色賓利融入夜色,消失在視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