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協奏曲 老男人的小(1/2)
第46章協奏曲老男人的小
冷風裹着暴雨頃刻席卷,像冰針紮進皮膚。
她什麽也沒拿,就這樣一頭撞進曼哈頓深秋的夜雨。
瓢潑大雨兜頭澆下。
冷風卷起她的長發,在風雨裏翻飛淩亂,單薄的大衣被瞬間澆透,雨水順着脖頸灌進去,凍得人骨頭發顫。
不過短短幾步,她整個人就被雨柱和水花吞沒。
安焰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想從那場争吵中抽身。
車裏太悶了,悶得她胸腔發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氣混着雨水嗆進呼吸,她還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安焰!”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穿透暴雨找到她,因為憤怒而染上沙啞。
原來像池弈這樣紳士體面的人,也有生氣和失态的時候。
安焰思緒混亂地想着,腳下卻一步不停。
很快,雨水糊住了視線,霓虹被沖刷成破碎的色塊,耳邊只剩雨聲和自己的呼吸。
一聲尖銳的鳴笛響起,緊接着,是刺得人睜不開眼的車頭燈。
安焰腳下一頓,整個人踉跄着偏向一邊。
下一秒,天旋地轉,一股大力從身後襲來,猛地拽住她的手腕。
安焰被狠狠地拽了回來。
額頭撞進一個濕冷卻寬闊的胸膛,不等她反應,一件帶着體溫的大衣已經替她兜頭罩了下來。
眼前驟暗。
池弈的動作幾乎稱得上粗暴,一只手攥住大衣領口,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安焰的腰,把她從頭到尾地裹了進去。
“你到底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說過你卑劣?”
雨水順着他的額發不斷往下,滑過高挺的眉骨,挂在低垂着的眼簾。
他垂眸攫住安焰,那雙向來冷靜的眸子,此刻翻湧着難以抑制的情緒。
“你有脾氣可以沖我來,”他的聲音很低,因為怒意而微微發澀,“但你折騰自己又算什麽?”
安焰被他困在懷裏動彈不得,鼻息間全是他。
潮濕的羊絨、清冽的雪松,還有被雨淋透後依舊滾燙的體溫。
鋪天蓋地,避無可避。
詭異的沉默裏,她擡頭看他。一雙總是笑意疏離、逢場作戲的眼睛微微發紅,卻還是抿緊唇瓣,倔強得絕不肯低頭。
池弈終于被耗光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盯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後俯身,把她單手抱了起來。
“你……”
安焰呼吸停滞,下意識掙紮。
池弈卻根本不理她,完全沒了那股上流紳士引以為傲的驕矜。
他就這樣抱着她穿過暴雨,拉開車門,将她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後座。
池弈叫來了司機。
後座的暖氣開得很大,冷熱交替,在車窗的玻璃上迅速漫起一層淺白的霧氣。
傾覆城市的大雨被隔絕在外,車廂裏很安靜,只能聽到雨點砸在車頂的悶響。
安焰渾身都濕透了。
發絲貼着臉頰和脖頸,水珠順着發尾不斷滑進衣領,連呼吸都帶着寒意。
池弈花了好大力氣才讓她妥協。
這輛賓利是他自己平時開的,沒有後排隔板,或許是顧及有司機在場,安焰不願意把場面鬧得難看,終于放棄抵抗,将頭埋進大衣,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車內光線昏暗,控制臺屏幕泛着幽藍,顯示此刻外面的氣溫只有三度。
安焰渾身濕透,蜷縮在大衣裏被凍得發抖。
那雙早上圖方便才穿上的平底芭蕾鞋,化身蓄滿冰水的容器,內外濕透,腳尖傳來刺骨的痛意。
池弈一手箍着她的腰,目光在那裏停了兩秒,看見她裸露在大衣下的小腿,裙擺淌着水,腳踝都凍得發白。
安焰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蜷縮小腿想藏起來,腳上突然一松,一種溫暖的觸感跟着包裹了腳尖。
池弈還是像剛才那樣沉默,沒有多餘的話,只是極自然地俯身撈起她兩條腿,橫放到自己腿側的座椅上,一手握住她兩只凍得早已沒了血色的腳。
手掌溫熱,緩和了那種刺骨的冷意,從腳尖到足弓,緩緩地替她輕捂回溫。
猝不及防被他包裹,血液回流的刺麻感讓安焰忍不住吸氣,腳趾下意識地蜷了起來。
池弈托住她的手更緊了一些,低聲在她耳邊輕斥:“現在知道冷了。”
那語調太過平和,不是指責,更像陳述,甚至還帶着點無奈的妥協。
不知道為什麽,安焰心頭一顫,耳尖也跟着熱起來,慌忙擡眼去找後視鏡裏司機的眼睛,生怕被他聽了去。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安焰一擡頭,就和司機來不及避開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
四目相對。
司機大叔還是極有素養,一瞬間便移開了視線,直視前方專注開車。
安焰終于放棄抵抗,把自己完全埋進池弈的大衣,一直到車駛入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她都沒有再擡過一次頭。
車停穩,司機下車給兩人開門。
安焰低頭去找,卻發現鞋子被池弈拎在手裏。
他筆挺地站在車門旁邊,高領的緊身羊絨衫顯得他肩背筆直,因為剛才的那場混亂,身上有深深淺淺的水漬,但奇怪的并不顯落魄。
他垂眸看她,朝她伸出了手。
安焰微怔。
“地上涼。”
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也一如既往的紳士。
這是要抱她的意思。
安焰偏不。
她搶過池弈手上的鞋抱在懷裏,赤着腳就踩了下來。
地庫的水泥地冷得像結了冰,腳掌接觸的一瞬,安焰整個人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想着池弈就站在旁邊,安焰不肯低頭,繃着脊背走到了電梯廳,只是左右腳悄悄輪換的小動作,還是暴露了她的逞強。
池弈沉默地站在一旁,終于露出點無奈的情緒。
他把手上那條駱馬絨圍巾鋪在她腳下,溫聲命令:“站上去。”
安焰假裝沒有聽到。
“感恩節專場也不遠了,”池弈說得慢條斯理,“如果你想因為生病耽誤排練,最好先安排一下可以替補首席的人。”
“……”
真是蛇打七寸。
安焰自我安慰犯不着拿自己賭氣,從善如流地踩上了池弈的圍巾。
池弈沒有用自己的直達電梯,在公共電梯裏幫安焰按了她的樓層。
電梯在輕微的隆隆聲裏上行。
安焰抱着鞋,池弈站在另一邊,兩人以一種奇怪的氣氛對峙僵持,各自沉默。
直到電梯在安焰的樓層停住。
池弈按着開門鍵,目光落在她仍在滴水的發尾。
“回去先泡熱水澡,睡前記得頭發要吹乾。”
他的聲音很淡,帶着點不常見的疲憊。
安焰卻像是沒聽見,抱着鞋就往外走,可是剛邁出去兩步,手腕就被他拽了一下。
池弈彎腰,将那條被她踩得亂七八糟的圍巾拾起來,而後遞給安焰。
“圍巾洗好了還我。”
他垂眸看她,語氣平直得像是在布置聲部任務。
不等安焰反應,圍巾已經被塞到她懷裏。
面前的電梯門緩緩地關上,她聽見池弈叮囑:“手機別靜音。”
回到家打開地暖,安焰才算是真的活了過來。
她立即泡了個熱水澡,讓身體好好地發了汗,其間外賣送來一杯熱姜茶,安焰才明白剛才在電梯裏,池弈為什麽叫她不要把手機靜音。
捧着那杯姜茶,安焰心裏感覺怪怪的。
她覺得自己既然已經和池弈分手,就不該再接受他的照顧。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想到他剛才在車裏眉眼沉郁,卻依然幫她暖腳的場景,安焰就怎麽都說不出讓外賣員把姜茶扔掉這句話。
最後,想着不久後的感恩節專場,安焰還是喝完了姜茶,然後一覺睡到了天亮。第二天神清氣爽,意外沒有頭疼腦熱的跡象。
可池弈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上午的排練,他肉眼可見的憔悴了。
也許是卡其色毛衣的映襯,他的臉色簡直蒼白,連說話的聲音都帶着沙啞。
中途糾正管樂部的時候聲音大了點,他都偏頭抵着手背咳嗽,連旁邊的助理都看不下去,往他的杯子裏添了好幾次熱水,囑咐他多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