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我的夫君,(1/2)
第26章第二十六章我的夫君,
莊懷序果然說到做到,第二天庸叔便帶着一份護院巡守換防的路線圖給她,問她有沒有哪裏需要修改或增派人手。
幼薇接過來一瞧,這上面是莊懷序的字跡。
他說昨晚有事要處理,不想竟還抽空做了這樣一份安排,行動迅速,讓人極為安心。
幼薇很喜歡莊懷序的字,與他本人極為不同。他人是端方溫柔謙謙如玉,寫的字卻鋒芒畢露鐵畫銀鈎。
可在那鋒芒将盡未盡處,卻又總有一縷圓融的回鋒,将所有的銳利妥帖收束,重歸平和。
非要說的話,幼薇會想起莊懷序在房中挂的那把君子劍。
幼薇第一次見他的字,便贊他字寫得極好,她自己的字是松散無形的,寫的字也是圓圓笨笨,一看便知她不聰明。
莊懷序給她準備了許多對她而言易讀的書,又整理了一些他的字帖給她,讓她對書籍摘抄的同時對他的字帖臨摹練字,一舉兩得。
幼薇并不勤勉,但無聊時練上一些,積少成多,現在的字雖談不上多好,起碼也擺脫從前的幼稚圓鈍,添了些許棱角了。
她給莊懷序看,莊懷序贊她極具天賦,假以時日定比他寫得還好。
幼薇知道這是假話,可是也哄得她開心。
如今看到他如此将她說過的話放在心上,幼薇心中更加感動,或許命運待她也不錯,讓她經歷一些事看清李承玦,又意外将一個更好的人推到她面前。
她心下的傷痛被莊懷序撫平了些許。
她将這份巡防圖推給庸叔:“就按循之的意思辦吧,有勞庸叔了。”
庸叔道:“嗯,不過少爺特意叮囑,若是夫人要去書房,老奴務必陪同,防止再有危險發生。”
幼薇猜測庸叔身上有功夫。他乍看不起眼,一舉一動卻十分沉穩,并非因為他是大戶人家的管家所以極具涵養,而是一種內家高手的波瀾不驚,譬如她的父親,譬如衛昭,又譬如李承玦。
她忽然在想,假若昨夜陪同她的并非任意仆從而是庸叔,或許歹人意欲行兇時就已被庸叔打倒,她就不會受傷了。
她一陣後怕,點頭:“我一定會的。”
庸叔點頭,退下了。
幼薇再次拿出那枚玉佩,放在掌中端詳。
她很想丢掉,可是扔出去又怕被人撿到;有心砸碎銷毀,雙手費力舉起硯臺,最終洩氣地放下了。
這樣精致的東西,完全是她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所制,看到了心裏就軟軟的,像極了她還賴在母親懷裏撒嬌。
玉是尋常玉,可對她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
她怎麽忍心打碎。
假若就此留下,她心中又有一股氣,總覺得李承玦陰魂不散還在身邊。
就像那個怪夢裏,無論她如何奔逃,他的腳步聲都如影随形。
這讓她非常不舒服,也很不想再跟這個人糾纏不清。
一想到這玉佩是他如何命人打造,蓄意用來戲耍于她……那種不适便再次冒了出來。
對這玉佩,就像對李承玦這個人,恨極惱極,偏偏沒有任何辦法。
于是她将玉佩同高山杜鵑花瓣放在一起,一起塵封在衣櫃深處,不見天日,眼不見心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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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主院裏的侍婢過來,說莊夫人請幼薇過去。
幼薇正在跟着其他侍婢收整舊物,畢竟天氣要涼了,該把厚一點的衣服拿出來了。
平日裏若無重要事,主院絕不會來人打擾,這會兒突然來人,實在令幼薇有些詫異。
她将這一切交給小桃盯着,問那侍婢道:“母親今日不該在宮中抄經嗎?”
前些日子,宮中來人請左相夫人入宮,說是柔太妃誕辰将至,太妃樸素不喜操辦,加上太妃信佛,這些年太妃眼睛不大好,只希望尋些貴婦入宮幫忙抄些經書在佛前供奉,以示太妃心誠。
“夫人正是為此事而來。”那侍婢笑容和順,“少夫人先過去吧。”
幼薇滿頭霧水地去了,主院大宅比莊懷序的院子要更開闊寬敞些,布局簡單大氣,院裏有仆從灑掃修建花草,門口有婢子站立候着。
遠遠看到幼薇,侍婢進去通傳,幼薇走到門口,直接被婢子帶了進去。
莊夫人正倚在塌上,兩個婢子給她捶腿,一個婢子站在一旁給她按揉手腕,她自己撐在一旁,滿臉疲累。
“母親,您找我。”
幼薇進門行禮。
莊夫人睜開眼睛,朝她招手:“好孩子,過來坐。”
她讓婢子上茶,又将水果點心推向她:“晌午可用飯了?若沒用,留下一起用罷!”
幼薇推說自己用過了,想到侍婢的話,試探問:“母親怎的沒去宮中抄經?可是身體不适?”
“哎!”莊夫人嘆口氣,“倒不是因為這個,只道我傻,是個實心眼的,竟沒明白聖人用意!”
聽到聖人二字,幼薇心中突地一跳,她不動聲色問:“怎麽了?”
莊夫人坐起身子,滿臉後悔道:“我去的第一日,便只有我與魏國夫人兩個人去了,其餘人,都是尋了借口,讓自家女兒代為抄寫。起初我還沒覺着有什麽,只當她們都是為了躲懶,等到第二日,魏國夫人也沒去,讓家中小輩來了。魏國夫人向來勤勉,可不是躲懶的人,連她都不來,還不說明這其中有貓膩麽?”
她又緩緩坐回去:“現如今宮中一個個都是花容月貌的小姑娘,這便罷了!可我瞧柔太妃的意思,分明是要為聖人甄選妃子,你說說,我還厚着臉皮留在那乾什麽!”
幼薇能體會到莊夫人的心情,原本的聖旨便是要求朝中貴婦入宮,身為左相夫人自是不得不去,可将人召入宮中只是選妃名目的話,那她這個左相夫人去或不去便無關緊要了。
思及此,幼薇的心中冒出一個猜想,因為這個猜想,她的太陽xue都跟着發脹起來。
“那母親的意思是……”
莊夫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她的手腕:“我的意思是,從明日起,你代我入宮。”
“……”
果不其然……
幼薇張了張嘴,正想着要如何才能合理拒絕,莊夫人松開她,擡手攔下她的話。
“我已問過循之,他說你字練得不錯。他說不錯,想必是極好!你與那些姑娘都是同齡人,有的說不定與你閨中相熟,你們小姑娘在一起,說不定還自在些。”
她自己捶着膝蓋,擡眼:“我年紀大了,确實有些吃不消,想來想去,家中能替我的人也只有你了。好孩子,這是個有福氣的事,你為太妃立了功,聖人也會念着循之的功勞,我讓婢子喚你來便是跟你商量這事——你願意替我嗎?”
“……”
莊夫人已将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她若推脫拒絕,難道是不想為夫君立功,不願為太妃盡孝麽?
想想也的确,能為太妃手抄佛經,這豈是尋常人家能有的福氣!任誰聽來都是引人羨慕的,這背後昭示着皇家榮寵。
何況只是抄經,又不是多辛苦麻煩的事,基本出不了什麽錯處,柔太妃是太妃中地位最尊崇的一個,有這份恩情往來,将來有什麽事,也是一份保障。
無論如何想,都沒有拒絕的道理。
可是這些事是別人接受的理由,不是幼薇的,只因她不想再入宮,也不想看到李承玦。
奈何眼下,莊夫人正懇切地望着她,随時等待她的回答。
默了又默,幼薇抿抿唇,道:“母親入宮這幾日,都只是與小姐們相處,陛下未曾來過罷?”
她連忙解釋:“這樁事畢竟是為聖人選妃,若是陛下常來看望那些小姐們,我已是循之的妻子,如此還是不好的……”
“有什麽不好?你們是聖人指婚,由你去,也是你的榮寵!”
莊夫人又尋思道:“不過這幾日聖人倒是從未來過,不知這選妃一事究竟是聖人的意思還是太妃自己的——不對,前日午時倒是來過,只見了太妃,未曾召見任何人。”
幼薇在心中輕輕吐出一口氣,看樣子,他是不會出現在這些女人面前的。
她只得道:“兒媳……願為母親分憂。”
“好、好、好!”
莊夫人喜得不行,連忙抓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是孝順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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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幼薇領了相府的牌子入宮。
一路上雙手緊握,不知為何眼皮一直跳個不停。
總覺得有事情發生。
到西華門下了馬車,幼薇看到了謝明姝,以及在她身邊圍繞的一乾貴女。
其中便有上次宮宴獻藝的程绮玉,蘇绾卿。
尤其蘇绾卿一臉菜色,簡直把勉為其難四個字寫在臉上。
看到幼薇,謝明姝的眉毛動了動,朝她走了幾步:“綿綿,你也來了。”
她露出笑容。
幼薇開心了下,走過去跟謝明姝說話。
其他人也和幼薇打了招呼,不過心照不宣地沒問她為何會來。
這些日子,一群小姑娘和左相夫人同室相處,她們也是有些不自在的。
人的感受都是相互的。左相夫人将晚輩換來也不足為奇。
她們站在這等了會兒,不多時,柔太妃身邊的方典侍來了,見到幼薇也沒多問,直将一衆女子接引入宮,帶到慈明殿裏。
慈明殿是宮中專用佛堂,偶有僧人應召入宮為貴人誦經、祈福、講經、或舉行法會。它的位置緊臨福寧殿與坤寧殿,離帝後寝宮都極近。
殿內設有抄經堂,衆人都是在此抄寫。抄經堂陳設簡單,如學堂那般擺了幾排座位,上面擺着文房四寶。
衆人都有習慣的位置,幼薇等人都坐完了,便知道餘下的空位是自己的。
她身邊坐着的是蘇绾卿。
蘇绾卿擅舞,身材纖長漂亮,便是表情恹恹坐在那也極具氣質。這時有宮女過來一一為她們發下經書,幼薇收回眼,沒再看旁人。
要抄的是《金剛經》。幼薇蘸墨提筆,忍不住嘆了口氣。
忽然覺得莊懷序嘴巴太甜也不是什麽好事。
若不是他對莊夫人說她字練得不錯,莊夫人還會讓她來替她嗎?
可莊懷序也沒說謊,她的字的确是比從前好了一些,确實算是“練得不錯”。
練得不錯,并不代表寫得不錯。
見衆人流利地提筆抄寫起來,幼薇給自己鼓鼓勁兒,也笨拙地加入抄寫大軍。
對她而言,佛經生僻又晦澀,她根本看不懂,只能看一句抄一句。幼薇抄着抄着,心裏冒出兩個字:壞書。
她又安慰自己:就當練字了。
思及此,她有種從前疲懶不愛學的東西,現在統統要學回來的還債感。
于是在抄經堂裏還了一個時辰的債,她的手腕又酸又痛,身子坐得也疼,擡頭看別人,大家都坐得端莊筆直,絲毫不見疲累。
幼薇自覺羞愧,也坐正了一些。
好在方典侍過來讓她們休息片刻,出去走走活動活動,一群女孩子連忙放下筆,紛紛跟相熟的好友出去說話了。
幼薇累得塌了身子,不住地甩手腕。
休息不過一刻鐘,方典侍讓她們繼續抄經,又抄了一個時辰,一上午過去了。
方典侍帶她們去用午飯。
吃的有素面,清炒菌子,油菜香菇,涼拌黃瓜金針,拌豆腐,湯是青菜豆腐,上面滴了香油,以及,花式漂亮的……饅頭。
全是齋飯。
蘇绾卿看到飯食,人一窒,臉上菜色更明顯了。
其他人倒是沒表露什麽,尤其謝明姝用膳極其優雅,無論吃什麽都是小口小口地用,神色淡淡,将這頓齋飯襯得高級起來。
幼薇食欲一般,她更愛吃肉,但抄經實在很累,勉強将這頓清淡飯菜吃了些。
席間她實在是很想跟別人說話,一擡頭見衆女全都垂眼用膳,吃相安靜文雅,沒一個人東張西望有開口的意思,她只能讪讪忍了。
飯後可以休息一個時辰,慈明殿的僧寮專供僧人使用,她們這些女眷只能宿在偏殿裏。
令幼薇不舒服的是,慈明殿離福寧殿極近,她宿在此處,總覺得是宿在了李承玦的眼皮子底下。
午睡醒來,下午又抄經兩個時辰。
一日酷刑結束,方典侍帶人将她們抄的經書收走。
回到家,幼薇很想去跟莊夫人說,能不能換回來?
到底沒敢。
晚上莊懷序給她用熱毛巾敷手腕,又按摩揉捏,連連對她道辛苦,稱她是家裏的功臣,她入宮抄經是給相府立大功,把幼薇說得雄心壯志都出來了,聲稱一定給家裏好好表現。
第二天抄得手腕酸疼時,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被莊懷序給騙了。
一連入宮抄了好幾日,整日吃齋念佛,幼薇人都瘦了,對每天一臉菜色的蘇绾卿十分理解,确實是不太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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