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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我們還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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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成親不過四月,假如繼續放任他們在一起,下次再見,幼薇身上又要多出什麽,送給莊懷序什麽?

明明,那是本該屬于他的一切。

李承玦狠狠閉上眼睛,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紫宸殿內淩亂不堪,于內侍吓得大氣不敢喘,生怕再發生中秋宮宴那夜的填井事件。

餘光觑見聖人握拳閉目,額頭青筋跳動,他咽了口口水,忽然想念起那個叫月牙的小宮女來。

說不清那小宮女有什麽本事,有她在,聖人幾乎是不會發脾氣的,差事也格外好當,于內侍恨不得自己也扯個面紗戴一戴。

正緊張地胡亂想着,寂靜殿內,突然傳來一道冰冷聲音。

“于內侍。”

于內侍一個激靈,連忙上前:“奴婢在!”

李承玦已坐起身,又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溫和。

他緩緩撫着扳指。

“傳朕谕——召中書舍人即刻入內,草拟制書——”

“翰林院修撰莊懷序,擢為詳定編敕所詳定官,專司律法修訂,此事關乎國本,即赴新職,不得遲滞!”

這個顯得有些奇怪的旨意,使于內侍愣了又愣。

卻還是立即垂首:“奴婢遵命!”

“等等。”

李承玦再次出聲,叫住退下的于內侍。

“奴婢在。”

李承玦敲了敲經盒:“這個,換好,送回慈寧宮。”

“是。”

于內侍上前捧起空蕩蕩的經盒,将原本屬于裏面的經文留在龍案上,緩緩躬身退下了。

-

這日幼薇從抄經結束,從宮中回到相府,夫君莊懷序已在房中。

在他面前,還放了一道聖旨。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然而在瞧見她進門的第一時間卻沒說話。

幼薇不知為何心裏咯噔一聲,大概是那聖旨顏色太刺眼,教她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二人相互交彙一瞬,莊懷序這才微笑:“綿綿回來了,今日午膳用的什麽?”

那日見過李承玦後,第二日午膳時,方典侍未帶她們去飯堂吃飯,而是去了臨近宮殿的暖閣,桌上備下的,是往常一樣的飯食。

方典侍道:“太妃體恤,請你們入宮抄經已十分歉疚,茹素的事自不該由你們代勞,所以飯食方面不必嚴格遵循,只不在慈明殿用便是。”

衆女心下皆有喜意,可誰都沒有表現出來。

待方典侍退下,衆女才紛紛落座,捧起碗筷吃了。

幼薇看到蘇绾卿臉上菜色一空,臉上的滿足快要從眼中溢出來。

她低頭藏住笑意,這蘇绾卿看着冷淡不好接近,其實很率性,心事全都寫在臉上,單純好猜,無論脾性如何,跟她相處起碼不累。

這樣想完她的笑容又頓住了——連她這樣不聰明的人,都會對旁人産生這樣的想法,如李承玦那般心思複雜的人,在看自己說話做事時,豈非全如透明人一樣?

因為他們自己每句話都要算計來算計去的帶着目的,所以對她這種不聰明的人才格外青睐嗎?

稍加掌控,便能讓事态走向他們想要的方向……

豈止是不用動腦,一個手指頭便将她擺弄得團團轉……

想到這裏,幼薇捏緊筷子,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

再想起昨日午休時李承玦悄無聲息來到她卧房中,為什麽?無非是在他眼中,自己是一個他想如何便如何的人。

或許不是他沒有愛過她,而是從一開始,他看她的視線,就是從高向低的。

所以他要做任何事,從不過問她的決定。

她的想法,她的感受,她的情緒,他自信全都可以擺平,就像他從前對她所做的那般。

他一直在俯視她。

不過也是欺她蠢笨而已。

一想到這裏,幼薇更生氣了。

甚至在想,今日的飯食會不會也是李承玦的安排。

因她昨日拒絕了他的“好意”,又說自己“不願欺瞞佛祖”,他今日便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讓所有人一同破戒。

這樣她根本算不上欺瞞佛祖偷用葷食,因為人人都在大不敬。

一想到他連自己不曾好好用過午膳都了如指掌,那股被人在暗中窺伺、掌控、逃不出他掌心的窒息漫了上來。

好似這人已經無處不在地纏上了她。

幼薇胃裏一陣緊縮,她撂下筷子,一口飯也不想吃了。

說賭氣也好,說懲罰自己太蠢也罷,她就是負氣任性,想對抗他的事事掌控,哪怕這種方式是傷害自己。

幼薇沒有先走,等其他人差不多用完才跟着回去,避免自己沒有吃飯的事太過明顯。

但飯是不能不吃的,之後的日子,幼薇都偷偷從家裏帶些糕點來,等午休回去的時候悄悄吃掉。

偶爾賭氣可以,但不能真餓着自己。

一碼歸一碼。

是以這會兒莊懷序問她午膳吃了什麽,她第一反應便是自己帶去的那些糕點,可這話也不能對莊懷序如實說——為何不吃飯?為什麽只吃糕點?總之要撒謊,倒不如一開始便撒得徹底些。

可是想到這裏,還有莊懷序溫潤關切的眼神,她的心裏又浮現疲累和愧疚——究竟要對莊懷序說謊到什麽時候呢?說謊真的很累,良心也會痛苦。

她不是李承玦,沒有那麽心安理得,也沒有那麽喜歡說謊的滋味。

如果可以,她更想與人真誠相處,哪怕真實的自己會有諸多缺點與不堪,但是這樣,起碼活得輕松些,得到的愛恨也更真實。

她抿了抿唇,緩緩走進屋中,在莊懷序身邊坐下,有些心虛道:“中午用了魚肉,排骨湯,還有……玉米烙。”

“不錯,你最近瘦了些,多吃些補補也是好的。”

他笑容淺淡:“前些時日你還抱怨齋飯難吃,這幾日便改了飲食,看來我們綿綿還有心想事成的本事。”

他說的這些話正中幼薇心虛處,她眼神閃躲了下,微微垂頭,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雙手指尖茶杯:“柔太妃心善,體恤罷了,我哪有那樣的好本領呢。”

“聖人今日頒了道聖旨給我。”

莊懷序說着,将聖旨推到她面前:“你要瞧瞧嗎?”

幼薇心中突地一跳,視線落在這卷明黃絹帛上,總覺得這上面沒寫什麽好東西。

她擡眼看他,臉上乾笑一下,故作輕松的口吻道:“是什麽聖旨,是循之要升官了嗎?”

她說這話本意是想緩和一下氣氛,雖然她也不知道要緩和什麽氣氛。

說完這話,莊懷序低笑一聲。

“綿綿真聰明,猜得極準。”

幼薇心裏一松,她緩了口氣道:“升得是什麽官,這是很好的事情呀!我們應當慶祝一下的。”

“嗯。”

莊懷序緩緩推開卷軸,将聖旨內容展給她看。

“詳定編敕所,詳定官?”幼薇認真思索了下,“那也就是說,我們大淵的律法拟定,夫君也有一份力了?”

可是喜悅沒持續多久,很快浮現憂色:“可是《大淵律》那麽瑣碎,修訂律法肯定很累吧?”

“或許。”莊懷序将聖旨卷好,徐徐封上,“不過會很忙,恐怕我不能日日歸家,大概率要宿在編敕所了。”

幼薇一怔:“什麽?”

“我今日回來,便是收拾東西,明日調任。”

“……”

幼薇立即按住他的手,眉目籠着一絲不安:“那豈不是不能每天見到你了?”

這話說完,幼薇突地一愣。

好端端的,莊懷序怎會從翰林院被調任到其他地方去?

她猛地想到李承玦那日午後在她房中說的奇怪話語,他說,他知道怎麽辦了,不會讓她等太久……

這一切,會與李承玦有關嗎?

這樣的念頭閃過,幼薇又有些茫然。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他那日對她說的瘋話只是向她索要玉佩,莊懷序的調任與玉佩又有什麽關系?

或許只是新朝初立,律法亟待修繕,莊懷序又如此出衆,調任過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一想到就要同他分開,每日等不到他散值回家,她圓潤的眼中浮起濃濃的依戀與不舍,按在他手上的動作也沒有任何忸怩不自然。

莊懷序看了她一會兒,反覆住她的手,輕笑了下:“原來我在綿綿心中如此重要。”

幼薇怔愣,被他這話說得從情緒中抽出來。

她開始自問自己,是這樣嗎?

然後發覺這話是對的。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她對莊懷序,已經沒有最初那麽無所謂。

她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樣一個人,每天看到他,和他在一起,分享喜怒哀樂。

他會認真傾聽,為她解決所有煩惱和問題,在他身邊,她像一個被寵愛的孩子。她已經離開父親,倘若沒有莊懷序,她一個人孤零零在相府,身邊只有一個不算成熟的小桃,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不是她無法生活,而是會為了身邊沒有這個人而感到煎熬。

不知不覺中,他對自己已經如此重要。

她抿了下唇,道:“這份調令,可以不去嗎?”

莊懷序眼中閃過一絲什麽,幼薇第一次聽到他用譏諷的口吻說話:“聖人口含天憲,這世上,誰能抗命?”

幼薇沉默了。

她的眼中浮現一絲傷感,緊接着,又自語似的安慰自己:“沒關系,升遷總歸是高興事,定是聖人看重你才會如此。何況律法總會修完的,眼下分開只是暫時的,我們還有一輩子。”

“一輩子……”

莊懷序低語重複,他笑了:“是啊,一輩子。”

他伸手,輕輕撫住她的臉頰,眼裏添了些旁的東西:“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幼薇心裏熱熱的,說不盡的感動。

莊懷序就像上天賜給她的禮物。

想想自己那時還想拒婚,現在想想,真是險些錯過這段姻緣。

她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麽放心不下?能吃能睡,過得很好的!倒是你——”

她心疼了下。父親的值房她瞧過,基本上是很簡單的陳設,簡單的一床鋪蓋,桌椅,再無旁的。太多東西會讓人擔心是否藏有兇器和刺客,所以宮中的一切建築都以“一目了然”為主,除了禦花園其他地方連草木都不能栽種,防止藏有刺客或火災。

而莊懷序,他使用的一應事物都是尊貴的,接觸身體的布料一定要軟之又軟,有的穿過一次便不再穿,入口的飯食皆是新鮮,茶水也只用最名貴,馬車裏的墊子都是珍貴毛皮。

一想到這樣的人要宿在“簡陋”官舍中……她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日子。

可是這般生活偏偏不能用“吃苦”來形容,這是對聖人大大的不敬。

幼薇自是不怕對李承玦不敬,但這份不敬也是要隐藏的。

她忍了忍,道:“我會常去探望你。”

“好啊。”

莊懷序收回手,又叮囑:“我不在的日子,庸叔會照顧你,有什麽事吩咐他便是。”

“好,我會記住的。”

-

晚上,二人熄燈睡下。

夜色靜谧,幼薇心事重重,想到天亮之後身側之人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她不由揪緊雙手,很想說些什麽。

未待她開口。

黑暗中,忽然有人覆住她柔軟的唇。

幼薇睜大眼睛。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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