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舊夢(三) 你又是什麽(1/2)
第59章舊夢(三)你又是什麽
杜言漪并不能控制過去自己的身子,只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再次經歷當年自己經歷過的事情。
姑娘緊緊捏着手中的藥瓶,站在原地有些猶豫,她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發顫,瞧着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少年。
“都吐血了,你身子這麽弱嗎?”
手中的療傷藥是她好不容易從藥堂中偷拿出來的,她有些舍不得給他。
她想自己也不是很重吧,怎麽一碰就能給他碰的吐血了呢,所以很是猶豫。
而聽到她這句話,小少年并沒有說話,仿佛聽過無數次這樣的話語,只是微微動了動唇角,瞧上去是個話極少的。
杜言漪的腳步往後退了退,在對面還未反應過來時,便跑路了。
只留給少年一個纖瘦的背影。
杜言漪算了算時間,她七歲時,也就是游浔還未去藥王谷,還未失去母妃,還未被抓到千人傀山之時。
那時候的他,還是妖都的二殿下。
少年溫柔,俊雅,瞧上去寡言少語,鳳眸依舊好看,但不帶冷,也不是生人勿近的模樣,周身氛圍毫無棱角,瞧上去更像是一只漂亮的小團子。
只不過她想,當年的小姑娘與她未來大師兄第一次相見,就給小團子撞吐了一口血,還當着他的面跑路了。
回到自己住所後,杜言漪發現東方昱正乖乖坐在屋前的石階上。
他抱着她的劍發呆,清潤的黑眸瞧着院中的常青樹,不知道在想什麽,手腕上為劍放血的地方纏着布條,血液早已滲紅了布料,因為傷口總是反反複複,很難愈合,缺血的身體變得清瘦,讓杜言漪瞧着心中很不是滋味。
等杜言漪走近了,他的眼睛才回神,淡淡落在了她身上。
“我替你尋來了藥。”
姑娘朝他擡起手,嘴角含着笑意,她帶着幾分奶意的臉蛋上露出兩個梨渦來,讓人看着都心軟軟的。
東方昱眸中含着水光,接過了她手中的藥瓶。
“多謝。”
杜言漪上前一步也坐在了屋前的石階上,因為小東方昱好幾歲,她身體也小小的,剛從牢裏出來雖然有了自己的住所,但沒有人服侍,小姑娘也不會紮辮子,于是頭發總是亂糟糟的,坐在他身邊就像是一只小花貓似的。
“你叫什麽名字啊?”
杜言漪側着腦袋問東方昱,他們雖然以劍主與劍侍的身份相處了很久,但是彼此連對方的姓名都不知道。
“我叫阿昱。”少年沉聲。
“阿玉,是玉石的玉嗎?”
東方昱握着藥瓶的手緊了緊,他溫柔回應她:“是‘日以昱乎晝,月以昱乎夜’的昱,代表着日光。”
杜言漪皺了皺眉頭,臉色苦絲絲的,她搖了搖腦袋,把小手遞到了東方昱的身前。
“我沒聽過,你能寫給我看嗎?”
東方昱明顯遲疑了幾分,他生澀地将懷中的劍挪了挪,誰知杜言漪瞧見他這般寶貝懷中的劍,便一把将長劍抽出來扔在了一邊,而後對着少年道:“現在給我寫吧。”
少年嘴角動了動,視線輕柔移到了姑娘的手上,眉頭帶了些生怯,卻還是将自己的右手擡了起來,伸出食指,一點點靠近她的手心。
指腹貼到她微軟的掌心時,少年懸在空中的手微微抖了抖,卻被他極力控制着,而後一筆一劃在她的掌心中寫着。
姑娘眨了眨眼盯着他手指下的筆畫,在少年寫完後恍然,黑黝黝的眼睛像是兩顆沾水的葡萄,漂亮極了。
“原來是這個昱,我記下了。”
少年寫完趕忙将自己的手縮了回去,壓了壓微抖的聲音,側着眸子瞧了一眼身邊的姑娘:“那你呢,你叫什麽?”
杜言漪咬了咬下唇,沉沉呼出一口氣,而後将他縮回去的手給重新拉了回來。
她也用自己的食指在他的掌心寫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磐曦,磐随母姓,曦也是日光之意。”
寫完,她側眸對着他笑笑:“我們還挺有緣分的。”
交換姓名後,東方昱和杜言漪的關系明顯更親近了些,而少年因為年長幾歲,就将身邊的姑娘真的當成了妹妹似的,他會看到她亂糟糟的頭發微微搖頭,也會親手替她梳好發髻,夜裏幫她掖好被角,還會溫柔擦去她臉蛋上因為練劍抹上的灰塵。
日子一天天過去,練劍營即将迎來第三次測驗,而這次他們需要突破的是靈道十二境。
這對于年紀很小的姑娘們來說,不是一件易事,而也正是這個節骨眼上,杜言漪被磐翼喚人帶走了。
仿佛當初的地牢之行只是夢境,七歲的姑娘被一群人圍着梳洗打扮,一改往日亂糟糟的模樣,而是搖身一變成了皇都唯一的皇女殿下。
而之所以有這樣的改變,是因為皇都作為東道主,舉辦了整整半月的盛天宴,為了宴請妖都和魔都的皇室,她作為皇都的皇女,必須要出席,代表皇家顏面。
迎客的那夜,整個皇都的城池都被火光照亮,百姓聚集,都城盛會,篝火四起,黑夜裏祈福的孔明燈将原本亮眼的繁星都遮了去,幻化成了一片新的星海。
煙花爆開之下衆人嘩然,如鲲游于天際,一條精致宏大的魚燈在皇都的上方左右來回游動着,彩鱗泛光,仿佛有了生命似的,仿佛天域成了暖黃色的海域。
杜言漪坐在宴會上,側眸瞧了瞧天上的光景,像是覺得沒什麽意思垂了垂眉,她像只精雕玉琢的小瓷娃娃般安安靜靜的,看着面前檀桌之上種類紛繁的食物,只是唇瓣動了動,卻始終沒有動手品嘗一二。
而衆人言語複雜,推杯換盞,一片嘈雜,但在衆生紛亂之下,同她一樣端坐着沒有吃仍何東西沒有說任何話的,還有坐在她正對面的一位錦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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