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深不可測（2/2）

江容和引珠日夜相處數載，彼此十分熟悉，引珠的所有細微變化都逃不過江容的眼睛，對于她此刻低落的情緒，江容十分擔憂。

引珠眼見搪塞不了，只得稍稍吐露真心：“我只是覺得，這深宮之中有太多雙眼睛，躲在暗處窺探，沒有人知曉那些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何居心。越是卷進這權力的中心，我就越發恐懼，我永遠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會不會成了來日旁人無端征讨我的理由。身邊這些看似可以信任的友人，來日是否會翻臉無情，成為恨不得将我推入深淵的人中，最積極的那一個。”

江容伸手摸了摸引珠的側臉，柔聲寬慰：“孟春阿姊的事情都過去了，如今你深陷冷宮，接觸不到旁人，實在不必日日擔驚受怕。引珠，你放心，我不會背叛你的，永遠不會。”

引珠覆上江容的手背，輕輕點頭，“我知道。我從未懷疑過你。阿容，你答應我，不要輕信任何人，更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殿下和我在鴛鸾殿中的事情，要學着‘聽不到、看不見’，只有這樣，你才能安然無恙，不被卷入這漩渦之中，成為像孟春阿姊那樣的犧牲品。”

江容在引珠殷切的目光中重重點頭，“我記住了，日後我會更加小心，絕不多說半個字。”

引珠這才放心，阿容素來性子軟，對外人毫不設防，往日她們同在一處，她還能護着阿容，可如今她被困高牆，阿容形單影只，難保不會像孟春阿姊那般被有心之人盯上。

失去一個好姊妹已經讓她心有戚戚，若阿容再有個三長兩短，她定會徹底崩潰。

所以目送江容離開後，引珠不得不厚着臉皮跟蕭訣請求：“蕭侍郎，阿容她性情溫和，在宮中勢單力薄、無所倚仗，可否請您多加看顧？不求優待，但求無虞。”

蕭訣自然願意，他鄭重承諾：“引珠姑娘放心，我在宮中有些人脈，已經跟掖庭令打過招呼，他自會厚待江容姑娘，讓她安然度日。”

引珠和蕭訣相處久了，也知曉他行事果決、面面俱到，他既然敢許下承諾，自然會善待阿容。

她躬身行禮，鄭重道謝：“侍郎善心，行事周到，引珠在此謝過。”

“你我之間，無需客套。”蕭訣笑得真誠，“阿容有你這樣的至交好友，當真幸運。”

若有朝一日，你也對我這般惦念，處處挂懷，該有多好。

引珠進入內殿時，陸翊承正在給尉遲月的牌位上香，引珠不敢打擾，蹑手蹑腳地走到食案邊，将素菜與熱粥擺放整齊，又用熱水浸濕絹帕，以備不時之需。

待她回身時，陸翊承已經跪坐在上首。

引珠走到案邊，跪在陸翊承面前，雙手呈上熱帕，“殿下請用。”

陸翊承接過帕子，仔仔細細将雙手擦拭乾淨，又随手将熱帕扔在食案邊緣，見引珠還恭敬地跪在他面前聽候吩咐，他只得開口：“用膳吧。”

“諾。”

引珠聽到吩咐，利落起身，跪坐在食案的另一邊，只不過她不敢再和陸翊承面對面進食，轉而小心地跪在邊緣位置，安靜地吃着碗裏的熱粥，半晌都不見她夾菜。

陸翊承起初還安靜吃着，見引珠越來越拘禁的舉動，心頭沒由來的煩躁，乾脆重重放下漆箸。

漆箸落在桌上的動作不小，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格外突兀。

引珠被吓了一跳，握着碗筷的手抖了一下，趕忙将碗筷放回食案上，跪伏在陸翊承面前，小聲懇求：“殿下息怒。”

陸翊承望着引珠匍匐在地的瘦弱身影，眉心微蹙，“怎麽回事？你在怕什麽？”

引珠哪裏敢說實話，只輕聲回答：“奴婢不敢，殿下多心了。”

陸翊承哪裏肯信她的鬼話，想起引珠态度轉變的時機，他試探着問道：“你看到了，對嗎？”

引珠被戳穿，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奴婢……奴婢什麽也沒看見。”

陸翊承這下徹底明白了引珠為何突然變得縮手縮腳、戰戰兢兢，他乾脆開誠布公：“看到也無妨，在宮裏，誰沒有自己的秘密。你我現在被拘在一處，我的事情，你早晚會知曉，我無心隐藏，也不打算瞞着你。你實在不必這般惶恐不安，更無需擔心我會殺你滅口。”

引珠卻依舊不安，她根本不想探究陸翊承的心思，更不想攪進那灘渾水之中，“殿下多慮了，奴婢愚鈍，不知您指的是什麽。”

“擡起頭來。”

引珠無法拒絕，只得緩緩擡起頭來，但因心中恐懼，她眼皮低垂，不敢直視陸翊承的眼睛。

“沒錯，我的确另有所圖，也不甘心終生被囚禁于此。日後，我也會做出許多遠超你想象的事情。”見引珠依舊恐懼，陸翊承的話越發直白，徹底打破引珠虛無缥缈的幻想和微弱的期許，“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無論你願不願意與我同行，你都得明白，在外人眼中，你是我的女人，甚至在我危難之時，甘心對我不離不棄，對我用情至深。你與我，只能同生共死，再無其他可能。”

引珠顫抖着，根本說不出任何話。

“所以，除了信賴我、支持我，你早已無路可退。”陸翊承緩緩起身，蹲在引珠身旁，眼神專注，“引珠，我給過你機會，一次次趕你離開，是你心甘情願的為了報恩留下來。既然已經做出選擇，便不該後悔。你得學着接受，學着忍耐，更要學着無條件的相信我。”

引珠終于擡起眼眸，和目光灼灼的陸翊承對視，她眼中的惶恐與不安，深深刺痛了陸翊承。

陸翊承狠了狠心，硬着語氣說道：“別這麽看我。事到如今，除了一條路走到黑，我也別無他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