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茉莉花茶(2/2)
吃完飯,快到傍晚了,暑氣稍微消散了一些,淩霜打算和白津誠去公園走走,走到樓下,她像想起了什麽,大聲喊家雲,“作業寫完了嗎?作業寫完了就跟着我一起逛公園。”
樓上慢悠悠的似乎沒聲響,淩霜又喊了一聲,“去的話管一瓶汽水或者是一根奶油冰棍,你可以自己選擇。”
家雲立刻從樓上下來了,說“來了來了。”她靸拉着拖鞋,着急忙慌的差點絆倒。家雲十四歲,全國學生搞串聯滿世界跑的時候她還小,這兩年逐漸風平浪靜了,能比前幾年姐姐們在學校的時候多學點東西。
張小秋從樓上伸出頭看着這幾個人,正好和淩霜的眼神遇在一起,淩霜心裏想,你不就是怕我單獨和白津誠一起不規矩嗎?我叫個電燈泡跟着,你應該不用擔心了吧。
淩霜躺床上輾轉反側,忙了一天,剛剛明明已經累的要睡着了,現在關了燈,卻有點睡不着覺。
傍晚在公園,雖然帶着家雲,白津誠還是趁着家雲去一邊玩,假裝無意卻有意地碰觸到她的胸部,吓的她差點一蹦三尺高,她長到二十歲,若說什麽對她印象最深,那必然是自己的身份,她是張小秋婚前生的。她曾經暗暗發誓,不管怎樣,結婚前一定不要有任何出格的行為,為了自己,她守得住這個底線,也希望另一半能守得住。
今天穿了一天的乳罩,胸部裏稍微放松一些。
淩霜這一兩年才開始穿乳罩,但也不是天天都穿,夏天穿裙子或者是襯衫的時候才穿,冬天如果穿着大棉襖,那裏面必定只穿背心就行了。
其實算起來,淩霜是發育比較早的了,大約十來歲左右,她的胸部就微微隆起,記得是上小學四年級,就因為這個原因,她被剝奪了學校宣傳隊的資格,和黑五類子女的待遇成了一樣的了。她後知後覺,應該是遺傳了張小秋,人看起來不胖,但是胸脯先發了起來。
那一年春天,她的胸脯就像是附近郊區松軟的土地一樣,慢慢漲了起來。相比較那些還沒開始發育的學生,挺着頭驕傲地,她多少是有點自卑的,記得那時在學校裏一起排練《在北京的金山》上,淩霜平時喜歡讀書,作文寫得好,寫了一段極富感染力的朗誦詞配舞蹈,她跟着排練了很多次,每次都因為太過投入的朗誦把同學感動的淚眼婆娑,但是到了最終的演出的時候,淩霜被剝奪了參加這個活動的權利,說她每次朗誦到激動的時候,胸脯一起一伏,影響革命事業的形象,換了一個乾瘦的姑娘來接替她的工作。
想到這裏,她不禁想起了淩斯元的母親,
她和張小秋不一樣,伯母是一個優雅的女人,夏天會穿着好看的裙子,冬天呢子大衣裏面配一身優雅的旗袍,她不會像張小秋那樣大聲地說話,每次都輕聲細語的,淩霜知道她有個好聽的名字叫葉岑,她是從伯母翻譯的書的封面知道的。葉岑不會用不一樣的眼光看她,她說話輕聲細語,說不要為發育頭疼,這是每個女孩都會經歷過的,她還曾經帶着淩霜去百貨商店買內衣,那地方挂着一排粉的白的藍色的內衣,淩霜不好意思看,葉岑拉着她的手,向她解釋,“沒有什麽的,你把買這個當作買衣服裙子一樣普通就可以了。”
淩霜從小不喜歡在家裏待,但是喜歡去斯元家裏,伯母伯父的房子雖然也不大,但是收拾的整整齊齊,其中有個的房間裏面很多書,中國的書外國的書,有的書有墨綠色的絲絨的書皮,有的書上面是她不認識的外國字。聽說伯母曾經在外國留學,因為愛情回國,在出版社當譯者,專門翻譯外國小說。伯母知道淩霜喜歡看書,經常不吝自己的書給她看,她坐在書房裏,可以一坐一下午,期間她會端進來一杯咖啡,一盤水果,或者是她的知識分子朋友送來了剛做好的黃油餅乾,淩霜也有幸一飽口福。
她的做派和母親張小秋完全不一樣,葉岑說話輕聲細語,好像從來不會發火似的,但是偶然也有意外,就是用蒜臼子搗咖啡豆的時候,沒有專業研磨咖啡的工具,特殊年代她只能用這種笨拙的東西,青灰色的石頭蒜臼子是從鄰居家借的,她甚至一個人都搬不動,需要淩斯元和她一起擡。等到搗咖啡豆的時候,比她胳膊還粗的石頭杵子搗幾下就把她累的不行,她會罵兩句娘。那是淩霜見過的為數不多的伯母罵人的時刻。
淩霜第一次喝咖啡的時候,是個美好又奇特的回憶,伯母估計是怕人知道她的小資産階級做派,把窗戶封的嚴嚴實實,以免咖啡的味道飄出去。淩霜正襟危坐地準備享用這從未品嘗過的咖啡,細細的白瓷杯邊上磕了個小口,但是絲毫不影響伯母的儀式感,她拿過來自己鈎織的白色的杯墊,告訴淩霜,以前她在外國留學的時候,一杯咖啡一本書,可以坐一下午。等到淩霜滿懷期待地終于可以品嘗咖啡的時候,她差點吐出來。
這個叫咖啡的飲料,又苦又澀,并不比中藥好喝多少。
一想到這裏,淩霜差點笑出來,美好又愉快的回憶。身邊的這個胸罩還是伯母買的,不是這幾年自己沒發育,而是一直悄悄束胸,居然穿起來也還算合适。
張小秋翻了個身,聽出來淩霜沒睡,對她說,“你倒是會選人,小白除了父母遠,別的都挑不出來什麽,你和他在一起,我們不反對,不過是要學會保護好自己,別看着你下午叫家雲跟着一起去公園我就不說什麽了,自己要管住自己,不管自己叫十個家雲跟着也沒用。”
一說這個,淩霜倒是困了,這些車轱辘話還用她說嗎?她頭歪到了一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