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暖氣教室(2/2)
沒人知道斯元唱歌這麽好聽,他才二十來歲,不過聲音非常有味道,沙沙啞啞的,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唱到動情處,閉着眼睛輕輕搖頭,似乎早已進入到歌聲裏,一副忘我的樣子。多少年沒有聽過這樣的歌曲了,這一二十年聽慣了高昂激揚的調調,這樣的歌曲把人帶到了另一個世界。
唱完了,斯元期待得到“觀衆”的回應,張小秋比淩霜顯得更沉浸在歌聲裏,她表情凝重,似乎歌聲把她帶到了往日的回憶裏。
斯元問嬸子,“是不是想起叔叔以前彈吉他唱歌了。”他雖然沒見過淩志民彈吉他,但是想着他肯定是會的,叔叔和父親作為資本家後代,小時候過了幾天“腐化”的生活,這些“閑情逸致”多少都是沾一些的。
張小秋說,“不是,我和他在一起時,他身體就不好了,病怏怏的心情不好,哪有空給我彈吉他唱歌。”
斯元問,“不是叔叔那就是別人了。”
張小秋沒再說話。
出門前,淩志民還和張小秋就給斯元介紹對象又商量一下。
淩志民還是怕這個安排強人所難了,不能為了家裏沒有男丁,又因為撫養了他幾年,就必須把斯元拽回來。“人家說廣闊天地,大有可為,知青有人回來也有人留在了當地,按照他的心意來,你現在直接把對象給他安排好,像咱倆一點虧都吃不了似的,畢竟是侄子。”
“斯元性子軟心也軟,不把他拉回來,被村裏哪個姑娘看上了,他還真有可能在鄉下待着了,村裏再怎麽樣,比不上城裏,到時候人家可有的說了,說咱倆對侄子不上心,關鍵時候也不給他指個路拉回來,就讓他當一輩子知青在農村。”張小秋說。
“你這麽想,好一些。其實努努力,咱們給斯元正兒八經娶個媳婦,也娶得起,房子有的,不過是準備一下36條腿和‘三轉一響’,咱倆努努力,能湊得上,何況讓斯元半入贅受一股氣呢。”淩志民對侄子感情深,總怕自己被老婆“綁架”一樣乾預了侄子的未來。
淩志民邊說話邊咳嗽,他長期吃藥,雖然大部分藥職工醫療報銷,但是還得吃不少滋補品,這些是不能報銷的。
“你什麽事都是說着容易。”張小秋說。
“你也不能把事情想的太難了。”
“淩霜最遲明年結婚,她是指望不上了,現在還交點家用,結婚了顧小家就別想了。家雲上學,家敏掙的錢一半都顧着自己美去了。你說錢從哪裏來,碰上講究的家庭,我聽說不光要三轉一響,還要牌子貨,手表要鑽石牌手表,車要鳳凰牌自行車,縫紉機要五羊牌,你想想難不難。”張小秋叭叭叭說着話,證明她的選擇是對的,“少備一份聘禮,還能把家照顧了。最合适不過了。”
“兩邊照顧,這不是給斯元增加負擔嘛!”
“這你又錯了,正因為斯元沒了親生父母,這樣女方父母也沒有兒子,人家會把他當親兒子一樣的。”
淩志民說不過張小秋,只能由她去了。
斯元去到蘭靜夷家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裏洗衣服。
平房院子大,看起來方便,但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水龍頭都在巷子口,用水吃水都要去巷子口打了水提過來。斯元是有眼力見的,立刻提起桶就往巷子口走,他連續擔了四五個來回,不僅把蘭靜夷邊上幾個洗衣服盆都倒滿了水,還把家裏廚房門邊大甕裏面也存滿了水。
蘭父蘭母樂得合不攏嘴。
他上門提了四樣東西,麥乳精和罐頭是白津誠上門帶來的,把別人拿來的東西再當禮物送出去是常有的事情,不然人情往來物物都花錢是個不小的開支。
斯元又買了兩樣,兩條金絲猴和兩瓶西鳳酒,這些幾乎掏空了他的口袋。他只有在淩霜面前充大頭鬼,其餘時間緊巴巴的,斯元現在穩定的收入是在村裏的勞動所得,他花錢并不是那麽仔細,每個月當知青拿的錢抵不上各種開支,就拿最近而言,他以為給淩霜買了布票之後,安靜等下個月的收入就好,沒想到嬸子居然安排了這個大一個事情,不僅說了回城工作的事情,而且立刻就安排了這麽一個現成的相親對象。
蘭母已經做好了飯,蘭父喊女兒過來一起吃飯。
兩家離得不遠,按說小學初中都在一起上的,但是斯元愣好像見過她,又沒有多少印象。以前附近有好幾個小學,有暖氣的離得遠一些,沒有暖氣的離得近。一到冬天,沒有暖氣的學校,學生得輪流燒爐子,趕在上課前把爐子燒旺把教室燒暖和了。斯元上小學的時候,先是在沒暖氣的小學待了一年,每次因為燒爐子把手和臉都弄的黢黑,所以過了一年,母親葉岑就把他轉到別的學校了。斯元想着,這一點點印象,大概就是曾經短暫在一個學校待過。
想到這裏,他突然想起那會雖然轉學了,但是依舊經常髒兮兮的,自己雖然在暖氣的教室,但還得去幫助淩霜。四五點從家裏出發,穿好衣服去嬸嬸家叫淩霜,有時爐子不好生,他還得更早一些跑兩公裏到附近的農村撿點好生火的柴火,然後再和淩霜去學校。
過了兩年,斯元和母親說,還不如轉回去,現在提倡勞動人民自己動手過好生活,在有暖氣的房子裏鍛煉不了動手能力。葉岑知道斯元在想什麽,到了五年級斯元又轉回那個沒有暖氣的學校了。
斯元想着,應該是來回轉學,當時應該和蘭靜夷在某個學校同學過一兩年,有印象但是不深。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大概是回憶起淩霜為了生爐子黑乎乎的臉。蘭靜夷看到斯元笑,放輕松了一些,給她遞了個毛巾,讓他洗罷手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