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白巧克力(2/2)
“這邊氣候不好,我以前到冬天春天就生病,回西安病自動就好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從來就愛美的淩霜,以最狼狽和落魄的形象到達了白家。
聽說白家的兒子從西安帶了對象來見父母,家屬樓下圍了不少人,正是晚飯的點,有人端着飯碗,有人圍着一圈打牌,小孩踢沙包滾鐵環,一見到淩霜來了,全都圍了過來,大家想看看大城市來的姑娘多标志,卻有點失望。
兩個灰蒙蒙的人走了過來,淩霜低着頭,恨不得趕緊溜到房間裏,可是這又不是家裏,這是白家在三線工廠的家屬樓,她看着那些人拉着白津誠,熱情地寒暄着“好久沒見”、“長這麽大了”、“都帶媳婦回來了”之類的話,只能在邊上尴尬地陪笑着,想着什麽時候能上去好好洗個澡就行了。
白父白母看起來比普通工人要好一些,樓下圍着一圈人,見到他們都客客氣氣,一個叫“白科長”,一個稱呼“趙主任”。
趙主任一邊對衆人說“孩子趕車累要回家休息”的話,一邊趕緊拉着淩霜和白津誠往家走。
淩志民和張小秋混了一輩子,在廠裏也沒有混上任何職務,所以淩霜一聽科長、主任,心裏頓時生出無限尊敬,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上樓。
一共三層的家屬樓,白家住二樓,淩家的筒子樓樓道在中間,住了很多戶,樓道裏都是雜物,他們這家屬樓,一層只住四五戶,樓道是敞開的,一側過道擺了不少花。
房間比淩霜想的要大不少,乾淨整潔,有卧室有書房,做飯在門外面的樓道裏。白母大概猜出了淩霜的心思,對她說,“這裏只要有地方,多蓋兩棟樓是沒問題的,地廣人稀,不像西安住房都緊緊張張。”
淩霜笑了一下。
她趕緊從包裏拿出帶的東西,兩盒白巧克力,兩包水晶餅,一盒名貴的茶葉,還有聽裝中華煙。這些禮物她和父母商量過,要帶就帶最體面的。糕點廠并不生産巧克力,這還是她中學學工曾經在巧克力廠工作過半個月,認識裏面的人,托人買了出口的白巧克力。她至今記得,那時大家嘴饞,偷吃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如果偷吃別的,不管是大的小的,果仁的還是酒心的,領導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偷吃了白巧克力,那得受教育,嚴重的還得受處分。
白巧克力寶貴,至今她還不知道白巧克力到底是什麽味道。光兩盒白巧克力,淩霜要哼哧哼哧在家刮兩個月面粉袋子才能賺到這些錢。
淩霜帶這些東西,并不是有多喜歡白津誠,而是她覺得拜訪長輩應有的禮節。
白母一邊看着桌上的東西,一邊看着髒兮兮的淩霜,大概心裏想這女孩帶這麽貴重的見面禮,不過是兒子優秀,她問白津誠,“怎麽扒火車扒成了這個樣子,實在不行在西寧住一天明天一早坐班車來。”
“以前扒過很多次啊,沒想着這次主要運煤的。”
“你要了解這邊工廠的生産和運行,就知道貨車十有六七都是運煤的。”白父看起來威嚴,或者是有點生氣了。淩霜覺得肯定和自己有關系,自己要是漂漂亮亮過來,不讓他們丢臉,他肯定不會這樣。
白父問了一會白津誠西安家裏的情況,出去了,走的時候說車間開會,晚上就不用留他的飯了。白津誠和淩霜說,趕在冬天來臨之前,廠裏要拼一下産能,父親剛升職沒幾年,又是工程師,很多工作需要他。
新客到來,本來洗漱并不是緊要的事情,但是在淩霜和白津誠這,洗澡就成了第一項重要的任務,白津誠拿了毛巾準備去廠裏的澡堂去了,他一個大男人沒有什麽。
可淩霜不行,她是剛上門的客人,剛認了門的女朋友,不能剛來就堂而皇之去公共浴室展示在衆目睽睽中,多麽難為情。她在糕點廠幾年都還沒适應在大庭廣衆之下洗浴被人讨論身材,何況是這裏。
白母叫了一位下屬小姑娘,大約和淩霜差不多的年齡,交代她去水房接一大盆熱水,讓淩霜關上門在家裏擦擦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