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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甜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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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斯元從城裏相親回來,他回城不積極了。他有時睡醒了盯着窯頂,思考着什麽,他不願意讓叔叔嬸嬸失望,再說蘭靜夷也不差,可是心中總好像失落着什麽。

大隊長不知道斯元的心思,前幾天上門告訴他們,秋收過了,可以多留意工作的事情,聽說縣城招待所住了不少招工的單位,有本市的,有鹹陽的,也有西安的,西安的還不少呢!他們可以再去試試,公社和大隊都會想辦法幫他們的。再說,很多知青都回了城,池子大魚少,能找到工作的機會大大增加。

他謝了大隊長的好意,說抽空去看看。不過生活經驗讓他預判,他得“未雨綢缪”,找個能拖得更長久的辦法。

在他不小心“傷了腳”的第二天,斯元果然收到了叔叔的信,信裏問他找工作的情況,還塞了幾塊錢,讓他有點眼力買點禮物給招工的領導。

他回了信,說腳傷了,下地走路不利索,找工作的事情得往後推一推,但是得推到什麽時候,這也不好說。

斯元從來不是讓家裏擔心的人,但是到這個時候,他覺得沒必要藏着掖着,得讓家裏知道一點心跡。

斯元下鄉當知青幾年,腳傷過好幾次,有一次是在田裏乾活,不小心掉到了回填不徹底大約七八米深的枯井裏,床上躺着休息了多半個月。最嚴重的是一次是在附近的河裏游泳,回來腳傷蔓延到了腿上,腫了一個月,不知道是被玻璃片兒紮了還是被河裏的東西咬了,那次差點出了大事,找來村裏的赤腳醫生,打了很多青黴素吃了藥絲毫不見效,本來已經不抱希望可能截肢了,突然有一天就消了腫。

說是不小心“傷了腳”,也沒有人故意讓自己受傷,斯元當然不是用刀用玻璃在腳上劃個傷口。過了農忙,村裏開始響應縣裏修水利工程,衆人在河灘上日夜兼程一點一點挖出了一條總乾渠,斯元乾活不惜力,有一天回去路上腳開始隐隐作痛,他想着,老天不負“有心人”,應該是在河灘被什麽咬了,有了上次的經驗,他這次不怕,心裏只是想,休息一個月就快到陽歷年底了,那會招工的肯定就少了,起碼可以拖到明年。

下班了,家敏走出紡織廠,若有心思地走着。騎着自行車的同事快速地從她身邊飛過,喊了一聲“家敏,坐上來一起走啊。”要是往常,她會躍到後座上,讓同事載一程,不過今天,她向她們招招手,表示自己還有事,讓她們先走。

淩家只有一輛自行車,一般是淩霜和家敏交叉着使用,單數是淩霜,雙數是家敏,其餘時間兩個人蹭別人的車或者是坐公共汽車,不過一般如果有特殊情況,比如誰來月經了身體不舒服,坐公共汽車舒服一些,那幾天就會把車讓給對方。家雲上學就在附近,還沒到和姐姐争自行車的時候。

她時不時扭頭向後面望着,看看陳煜跟上來沒有。

家敏閉上眼睛也能想起陳煜帥氣的樣子,他騎着一輛嶄新的自行車,一手扶着車把,一手插在褲兜裏,風吹着頭發,白色的襯衫被風灌的飽滿,他騎車速度飛快,腋下夾着一個黑色的小提琴盒子。尤其是在這條微微有點下坡的路上,他甚至可以雙手離開車把,一騎絕塵,當然,如果遇到認識的人,他會立刻剎車回旋過來,把車橫在你面前。他以前和家敏說,他會控制自行車和地面摩擦的力度,讓其發出像小提琴一樣悅耳的聲音。

家敏腋下夾着一個包,她警惕地看着來往的人,有個人自行車騎得飛快,嗖得從她邊上飛過去,吓得她差點把包丢到地上了。她小聲罵了一句,卻看到陳煜停在了她前面,他一邊搖着自行車鈴,一邊得意地轉動着腳踏板,“那是我兄弟,吓唬你的了。”

家敏有點生氣,跺着腳就要往前走,“你這樣捉弄人,我可就走了。”

陳煜晃了晃手中的票,“明天晚上有演出,那你走吧,走了我就給別人了。”

家敏剛還甩着臉,現在喜笑顏開,同時把包裏的本子拿了出來,“書我要還回去了,最近抄這個我的手都要抄斷了,但是後面不許說是我抄的啊,我這不過是學雷鋒做好事,順帶練練字。”家敏把厚厚的書遞給陳煜,封面包了厚厚的牛皮紙,也不寫書名。

剛剛呼嘯而過的男生又回來了,陳煜把書遞給他,“知道你等不及了,你先看,只要是與異性接觸的一些描寫,你就往那個方面想就是了,別看完流哈喇子。”

那男的嬉皮笑臉,接過書夾在胳膊/>

陳煜晃動着手上的票,家敏瞅準了機會拿了過來。

家敏和陳煜以前是同學,初中畢業以後,家敏進了毛紡廠當質檢工,陳煜也來了毛紡廠,因為有特長,會拉小提琴,又會拉手風琴,所以長期脫離生産部門,混跡于文藝宣傳隊裏,排練節目和演出。家敏曾經見過一次陳煜的母親,那是一位氣質優雅的歌唱家,在省歌舞劇團工作,并且覺悟相當高,認為藝術是為人民服務的。陳煜初中畢業母親讓他去了毛紡廠,跟工人階級打成一片。

家敏和陳煜走得近,主要還是因為陳煜在毛紡廠的文藝宣傳隊裏,她感覺自己長得不差,舞也跳得好,總想去參加文宣隊的活動,成為一名真正的文藝工作者,可是暫時還沒有機會。她每天在車間裏,在幾百個飛速旋轉的紗錠間來回走動,一天下來在高溫的車間裏走幾十公裏是常态,這樣她本來消瘦的身體越來越瘦,幾乎成了天生的“舞蹈家”。

陳煜示意家敏坐上自行車,送她回家。家敏輕輕一躍就上去了,陳煜的自行車幾乎沒有任何顫動,像上去了一只小貓似的。利用空餘時間搞手抄本是家敏主動承擔的,算得上讨好陳煜,也算不上讨好,她這一兩年,偷摸地抄了好幾本書,除了《少女之心》一類的書,她還抄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看着書裏面的人談戀愛,她也萌生了不少青春詩意。她知道男生喜歡看哪些段落。以前上小學和初中,其實說來沒有多少學習的時間,不是勞動就是到處跑,往往到了學期末,連課本都見不到,讀幾年書下來,大概只是認得了一些字,買菜買東西簡單的算術能算過來。就這認的地幾個字,讓她抄書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抄書于家敏而言,一舉兩得,她喜歡這個事情,也借機可以讨好陳煜。不過她不能表現出來,她甩了甩胳膊,對陳煜說,“晚上睡覺的時候,胳膊都疼。”

陳煜扭過頭對她說,“放心吧,最近宣傳隊要排練新節目,我和領導說了,不如讓家敏也參與進來,舞蹈隊有幾個女的,專業能力不過關,不過是有關系趁着這個輕松一些。你要去了,肯定比他們跳得好。”

家敏開心,但是不能表現出來,這是她在家裏養成的習慣,憂郁的姐,病怏怏的爹,再加上絮絮叨叨的母親,不然不是被認作幸災樂禍,就是要被打破沙鍋問到底。陳煜看着家敏反應平平,又說,“其實在哪都一樣,不管是在車間還是在宣傳隊,都是為人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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