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戈壁灘(2/2)
“理由挺充足的。”
“我也想過寫信,但是信件也極其受控制,不能談論工作相關的事情,不暴露單位地址,不暴露單位性質.......如果不說這些,那我說不辭而別,你媽怎麽能相信呢?但是規定就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男人似乎覺得語氣過硬,又加了一句,“其實父母去世,我也沒回來,去年項目結束,我出來的機會才多一些。”男人又說。
“那現在方便透露是什麽工作嗎?”
“核工業。”
淩霜頓了一下,這個東西他不熟,只在報紙上看過零碎的報道,“可你說男生要為女孩考慮,你可知道我媽為你背負了多少?”
“确實是我的不對,我今天也是想當面道歉的,雖然道歉顯得太微弱了。”男人以為淩霜說的還是不辭而別那件事。
“當然微弱了,你說你工作什麽的我都能理解,可你知道我媽當年因為有了我,受了多少委屈。”
男人似乎一下就懂了。
正在此刻,報話大樓整點的鐘聲響了起來,是悠揚的《東方紅》,男人想說什麽,但是說不出來,時間流逝,城市變遷,他以前和張小秋在這裏約會的時候,還沒有這些鐘聲。他不敢想象眼前這個女孩是自己的親生女兒,這麽多年的保密工作,與人群隔絕,他沒有成家,沒有伴侶,更沒有孩子。此刻他內疚又驚喜,他想擁抱一下淩霜,但是淩霜站着巋然不動。
“說什麽都沒有用了,我怎麽可以補償你?我想讓你們過上好生活。”男人問。
“給我三百塊錢。”淩霜脫口而出,她無所謂男人怎麽看她,把她看成一個享樂的只想要錢的也無所謂。
“沒問題,你要是生活遇到苦難了,我都可以幫助你,我今天出來的時候沒帶這麽多錢,你要不等下我,我回家去取存折,然後趕緊去銀行取錢,我這麽多年,存折上的工資攢得有一兩千了,我都可以取出來給你和你母親。”
“我就要三百塊錢,多的不要。”
男人看了看手表,着急地和淩霜說,“要不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去取錢,現在四點了,如果運氣不好,他們可能已經停止取錢了。”
淩霜點點頭,男人走了,她托着腮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有點恍惚,這真的是自己的父親嗎,他說的都是真的嗎?是真的由于工作身不由己?如果是真的,那他算是一位讓人敬佩的人。正在遐思的時候,斯元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走了出來,看來是淩志民擔心她面對陌生男人萬一出什麽事情,讓斯元暗中觀察着。
“人都走了,你還在這磨蹭啥?”斯元拉着淩霜準備走。
“他去取錢了,三百塊錢。”
“啊?”
“沒啥事,等回去我慢慢和你說,我爸把你叫過來,你又耽誤上班了。”
“不耽誤,這是大事,少上一天班算啥,這不三百塊錢手到擒拿,哈哈哈哈。”斯元開玩笑說,“主要是叔叔擔心你,我現在提前回去,怎麽給叔叔交代。”
“那你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沒有對你說什麽不好的話吧。”
“放心吧,他不是那樣的人。後面再細細和你說。”
說話間,斯元一溜煙走了,男人也來了,他懇求淩霜明天早上再來這個地方,現在銀行三點之後就停止對外營業了,據說都在進行政治學習。
“你有別的困難也可以告訴我,我盡力幫你,對了,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男人沒取到錢,但是在那邊給淩霜買了一塊女式手表,她認得,人口中老說的鑽石牌手表,一塊得幾十塊錢,不是富裕家庭買不起。
“糕點廠,臨時工,乾了三年多還沒轉正,拖着遙遙無期了。”淩霜實話實說。
“我在甘肅幾十年了西安的關系網快斷了,不過還是可以托人打聽打聽。”男人心疼女兒,自己當年讀了大學,看樣子女兒連大學都沒讀,“沒有去讀大學嗎?
一說這些,淩霜突然有點反感,“不管你當年多麽宏偉的理由離開,不要想着補償點什麽什麽都抹平了,你覺得施舍點東西我們就開心了,其實并不是的。”
男人看到淩霜生氣了有點手足無措,他從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發黃的信封,都是當年在甘肅戈壁灘沒有寄出去的信,“我當年寫了很多信,都沒有寄出去,不說信件受控制,就是不受控制,我知道自己沒有二十年走不開那個地方,怎麽會寄呢,寄出去讓你媽挂念着我,那就是害了她啊。”
“事實上你确實是害了她。”淩霜想說的話很多,但是看着男人悔恨自責的表情,不好意思往下說了,他為國奉獻,二三十年的封閉科研工作,讓他看起來不太善于言辭,從一開始,他說話的語速就不快,淩霜怕自己說得停不下來,她心軟,雖然心中很多抱怨,但是并不想把他逼到尴尬局促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