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紙紮店 兩月後,如(2/2)
四方街入夜後有宵禁。
但扶渠的治安本就不嚴,市坊間常常能聽見鼠竄狗盜。
混濁的雨水低落在如悄的額頭。
她回到紙紮店時,看不見月亮,只聽見更夫敲了一更。
今夜耽擱了。
她本不該回得這麽晚。
手中的短刀被捏緊,她從泥濘的小道上快速邁步。
一聲喘息略過她的發梢。
如悄的腳步頓住。
有人……在喊救命?
不是錯覺,她站在屋檐下,雨水墜成了絲絲縷縷,很大的雨,不知還要下多久?她借着月光看到了一團黑影。
火折子被捏在手中,“噓”地聲。
那團黑影竟然因為她的靠近只剩下本能的瑟縮,他究竟是不想被發現,還是不舍得再讓她發出這一點善心。
如悄幫過很多人。
她肯去學紙紮手藝,有大部分的算計是不想讓孟聲平猜到她會做這件事。
最初也不是這樣想的。
只是在那夜被晏青收留後,第二天坐在牛車棚裏可憐兮兮地到了扶渠,到門口就遇到一個比葡萄要年紀大一些、又瘦一些的女孩在哭。
花朝節過後,扶渠有一場春祭。
江南的匪患肆虐,有多少壯年兒女死在抗争的路上,又有多少良将折損在這片土地,故而扶渠設了這樣的節日。
如悄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被安慰好了的李小團見她神色複雜,便提議給她一份香燭,讓她也去跟着游行拜一拜。
她,看上了店裏最漂亮的紙紮。
順手的事。
如悄湊近去瞧那團黑影,走得往裏些,才發現屋檐下躺着的是一個少年,黑發黑衣,已經被雨水澆透了大半。
她湊近去探鼻息,還活着。
那很難辦了。
她尋思着去府衙報個官,給人丢門口,敲門就走,正要去如此做,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腳踝。
如悄認真盯回了這個少年人。
“放開。”
當然不是和他講理,如悄試探着,他應該只是暈了過去,身上沒有異味,但也不排斥被雨水沖走了酒氣。
她喊了好幾聲,竟然把他喊醒了。
如悄松了一口氣,發絲跟着動作垂落,與他對視,倏地,手中不禁握緊了紙傘,傘面被他的眸色顫得傾斜。
然後火折子可憐兮兮地被大雨澆滅。
少年的眼睫垂着,他好像很警惕、整張被雨打濕的臉像一只幼犬,無力抵抗的幼犬。
這只小獸在看見她的臉後,又像是收斂了還未長開的尖牙。
他疼得咧嘴。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砸在了如悄伸出的手背上,涼得她微怔。
“幫幫我……”
“救、救救我,帶我走。”
雨越落越大,如悄匆忙站起來,将紙傘放在檐下。
她在确定他不會攻擊她後,半跪下來,伸手觸到了他的額頭,滾燙。
雷聲一閃而過。
少年像是久旱逢甘霖,忽然将臉貼近她的掌心,嗚咽着說了些奇怪的話,她抽出來手,少年又很聽話地不動,只望着她,眼裏通紅。
他抽噎着,冷色的眸光閃爍。
“帶我走……好不好……請你、帶我走……嗚……”
“……”
不應該是這樣的。
如悄想,她應該是要去報官的,可她忽然看到他眼尾的紅,聽到他喘息着讓她幫幫他時,還是心軟了。
紙紮店裏正好有退熱藥。
她見他還有力氣走,把他從地上勸了起來,他神色恍惚,站起來時卻把如悄下了一跳。
怎麽生得這麽高?
如悄想扛着他手臂往前走,少年卻委委屈屈地只跟在她身後。
她問他:“你為什麽在這裏?你是這裏人嗎?我送你回家可好?”
又問他:“你不說話,那我帶你去官府,夜裏在外面太不安全了,醫館又早就關了門。”
“……不去。”
如悄回頭看着他,他被雨淋得睜不開眼,她伸手過去,他也不躲,和她走得快了些,他又大步靠近着她。
紙紮店離得很近。
她上前開鎖,少年就跟在她後面像影子一樣,遞給他傘柄,他就乖乖舉着。
如悄一點雨沒淋到,推開門,店內漆黑一片,她往前走去蠟燭,邊走邊回頭觀察他。
客人們來到這都不免有旁的神色。
遑論深夜。
而他只是臉紅紅得盯着她傻笑。
作者有話說:
紙紮店的後院大大的很好看,而且悄悄對自己能在家鄉擁有房子非常在意。
對了,文中偶爾會出現一點黑色幽默…喜歡這個的絕對不要錯過作者的預收,打滾賣萌求收藏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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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相關:好把音書憑過雁,東萊不似蓬萊遠。
出自李清照《蝶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