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采風 他一直都是(2/2)
孟聲平教會了她很多這些她從來沒想過的事情,也教會了她算計,籌謀,還有找到機會及時抽身。
“他也是我的老師,我不可否認。”
如悄擡起下颌,她只感受到風靜靜地吹過她,然後才轉過身去看在那邊摘果子的少年。
山坡就這麽大,這樣空。
她很感謝他聽不懂,這些事情憋在她心中太久了,她遲早要說出口。
“謝謝你。”
正在撿果子的少年眯了眯眼,見她眨眼,便走過來,蹲坐在她身後,把果子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遞給了她。
如悄湊近他,看着他澄澈純淨的眼睛,認真說:“謝謝你。”
少年沒懂自己是要點頭還是搖頭。
如悄把果子接來咬了一口,好甜,這種果子難得有這麽甜的,都趕得上市集裏售賣的那種了。
她把果子吃掉,把剛才竹筐裏撿來的草遞到少年的手上。
少年握住草,很認真地盯着她的動作,指尖學着她的手法打了一個結。
很早之前如悄就注意到,小簇的手雖然纖長好看,卻有繭,她也在無意間撞見過他身上的傷痕,有新有舊。但因為已經是疤,至少沒有在那場雨裏被澆得發泡。
所以如悄只是在幫他找家人。
如果來認領他的是主人,她會幫他拿回賣身契。
賣身契這個東西沒有困住她。
也不會困住小簇。
如悄開始教他怎麽用一根細長的草編成一朵小花。
半盞茶的時間,如悄手中的小花朵已經做出來了,她這次沒有伸手,但小簇還是把編好了的成品遞到她的面前。
他眼底的期待讓她也跟着眨了眨眼。
小草被捏得已經近乎蔫了,可憐兮兮地倒在她的手心,如悄困惑,小簇的力氣以前有這麽大嗎?
全是蠻力,一點也不巧。
如悄覺得不能打擊他的信心,她還是很想把紙紮的手藝傳承給他的,畢竟她是李家兩位師父撿的。
小簇是她撿的。
“好看。”
“再接再厲。”
少年沒有反應,依舊睜着那雙漂亮眼睛,如悄只好把一旁的果子遞了過去,少年果然叼走了果子,乖乖坐在山坡上啃果子了。
如悄便把注意力又回到了遠處,今天的太陽不算大,只有薄薄的一層光。
這樣的日光落在身上很溫暖,讓如悄想到了長安城街上的氛圍。尚書府的後門外有一片草地,平日裏被一棵大樹擋着曬不到光,後來草地禿了,被小姐擺上了幾盆花。
她告訴小姐,這些花也會死掉。
小姐問她為什麽,然後叉着腰命人把大樹的幾根枝丫修剪掉。
這些花現在還好嗎?
如悄很難不去反省從長安城離開後這半年日子,她意識到了很多事情,原來長安城外的天會不一樣,原來自己的想法狹小又不堅定。
說扶渠。
扶渠是她在尚書府時記下的歸路,她向往之,卻因為入城住客棧時被歹徒要挾,在她心中變得格外惡心,但她想要從一個陌生的地方逃走、不能回到長安時,她還是不可抑制地想要留在這個她唯一感到熟悉的地方。
如悄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時,發現身旁依舊很久沒發出動靜的小簇正垂着頭,如悄眨眨眼,發現他又從地上拔了幾根堅硬的草,執着地重複着她方才的一步步教他的步驟,編了兩朵花。
他明明感受到了她的靠近,但他還是沒有停止自己的動作,手中正在做的這一朵花正在收尾打結。
又遞給了她。
這次,她笑了,彎彎的杏眸裏,笑意是讓他開心的獎勵。
如悄将這幾朵小草編的花認真放到了竹筐中,才發現本來和她走在一起的小簇不知怎麽站在她身後一些的位置。
她莫名想到了鄰居店裏養着的那只貓咪,最喜歡和人類腳跟腳,被人類發現後還會躺在地上撒嬌。
她後知後覺,小簇這個名字比起人來更像小貓、小狗?
如悄是那種想到不應該說出來的真實情況時就會嘴硬的人,比如她此刻已經開始覺得小簇很像小狗,但她絕對不會告訴他。
像是要一路護送她一樣。下山時,如悄有點喘,靠在大石頭上歇息。
她感覺小簇仍然沒有停下放哨,淺色眼眸中像是帶着一些動物本能的警惕,這是如悄以前從來沒見過的。
不過這片山在扶渠城內,很安全。
她加快腳步下山,在日落之前,終于到了山腳停馬車的地方。
兩匹馬看到人回來,發出了不愉快的咕嚕聲,小簇拍了下馬背,然後坐到了馬車外邊的另一邊,在如悄開始駕馬車後繼續望着周遭的一切。
很安靜,他一直都是這麽安靜不是嗎。
少年冷靜地望着天最後的一抹黃暈消散,只剩下漆黑的霧,他在她的命令下爬起來,用火折子将馬車上的燈點燃,“噓”地一聲,火折子在吹滅的同時被利落合上。
這一瞬間的動靜被如悄準确捕捉到,她捏住缰繩的手未動,回頭望了一眼他的位置。
他已經辦好了她所說的。
然後無害地坐回了她的身邊,這個屬于他的位置。
在如悄将注意力重新轉回這直挺挺的大路上時,少年眼底的那一瞬不該有的、不該對她有的警惕重新浮現了起來。
那雙微眯的桃花眼,将她挺直的,瘦弱的,毫無防備的背影悉數收入眼底。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