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夢憶 老師,你那(2/2)
于是她點了點頭。
半晌,又小聲開口:“感興趣的。”
“聽尚書說,待明年此時,您不再會繼續留在府中教導我們了嗎?”
“嗯。”
裴慎之做了肯定,他示意她研磨,邊整理紙張道。
“你可以寫信給我。”
“有任何問題,你的問題,我會解答,只是一周只能回信你一次,記住,最好不要告訴旁人。”
如悄領悟着這句話,下意識反問:“小姐也不行嗎?”
手上研磨的動作沒敢停。
男人仿若無聞,沒有回答她,也沒有責怪她的愚笨,只是提筆寫字。
不知為何,如悄總覺得心亂亂的。
周圍只留下蠟燭燃燒的聲音。
她小聲問道:“那……老師下節課要講什麽?”
“君子九思,疑當思問,忿當思難。”
如悄沒聽懂。
裴慎之嗓音沉沉:“既不再講上節課的事,便不用批檢作業了。”
如悄彎了彎眼睛。
周遭又只剩下了蠟燭燃燒的滋滋聲。
如悄本來的困意遲來,本來端坐的頭微微垂下,見老師還在寫,她想起小姐平日是怎麽偷懶的,有些蹩腳地試着學習。
她疊起手臂,趴在了桌的這一角落。
這個姿勢能很輕易就能看到老師骨骼分明的下颌線,還有漆黑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怎麽看都看不膩。
與往日不同的是,這次,被觀賞的男人略微垂眸,與偷窺者對視了半秒。
如悄無辜。
可她實在敵不過老師沉着的臉,在重新坐直和假裝什麽也沒發生中,選擇躲到了自己臂彎裏,露出紅透了的耳朵尖。
又隔了一陣,裴慎之将毛筆放好。
“你的生辰快到了。”男人凜着眉,似乎在想什麽,嗓音沉沉補充道,“我記得你是江南人,若你有想要的特産,我可以托人幫你買。”
如悄搖了搖頭。
她覺得今天已經很好了,老師沒生氣,小姐沒被抓,作業不用寫了,自己還有機會與老師通信。
是個很懂得知足的小女孩。
屋內坐久了還是有些涼。
她打了個噴嚏,見到老師擰緊眉,垂着頭道了聲歉。
“也罷。”
裴慎之收走了剛才寫的東西,起身,示意如悄起來領路,看着女孩被凍到的後頸,毛領子都亂糟糟的,無聲嘆了口氣。
江南路遠。
他也無法确定如悄有沒有想家。
若她開口,他應當能給他一份不錯的及笄禮物。
“你想離開這裏嗎?”
如悄手中的燈忽然被抖熄,她怔怔地擡起頭看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側的老師,再次搖了搖頭,複述了一遍自己小小的願望:“我只想看着小姐自在快樂,她與心愛之人成婚,我就能拿回賣身契,到時候……到時候再說吧。”
“長安這麽好,我離開了還能去哪呢?”
她頓了頓,斂下有些困惑的神色,嘴角平平的沒有什麽笑意。
良久。
久到她自己也沒明白,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如悄。”
“嗯?”
“下雪了。”
裴慎之撐開了從屋中便握着的傘,傘骨劃過薄薄的雪片,在頭頂遮住了涼意,他望向自己傘下的女孩,她手中的燈不知為什麽忽然又亮了,燭火影影綽綽,照在她臉蛋上。
他竟不想讓雪花碰到她。
雪花洋洋灑灑地驟然落大,他們站在路中,一時寂寥。
她握緊了燈柄,擡起頭,看向淡漠如常的裴大人。
老師,你那時候在想什麽呢?
小姐的及笄禮上,尚書府舉辦了盛大的賞花宴,如悄如常跟在尤湘身後,與人群外的老師相顧一視。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如悄感覺自己再也沒能偷看到他。
一旦她的眼睛望過去,總能撞到老師似乎沒有情緒的目光裏。
第一次是吓,第二次是懵。
到現在的習慣。
裴大人送給尤湘的是前朝著名詩人的真跡,被小姐裝到了那三箱禮物箱子其中一箱裏面,一直沒有拿出來過。
反觀如悄攢了一年多的月俸買到的耳環,被尤湘分外珍惜地挂在了梳妝鏡前,也不戴,純欣賞,見到密友使勁炫耀,把如悄逗得每天都臉紅紅的。
好像是從那時候起,如悄喜歡上了寫信。
春天盎然降臨尚書府,夏日好多雨,秋天葉子落下,每周的課,如悄照常問詢得到解答,又隐秘地把信紙遞給他。
直到第二年冬,裴慎之任太傅。
那場冷冽的風吹不散長安炎暑中的熱,如悄倏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渾身熱氣,竟是在浴池裏睡了過去。
這次夢醒。
她擡眼看到門外站着的人,是晏青。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