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第五章
高逐曉的眉心先是一緊,可随即便如淡風吹雲往遠山霧隐處舒展,面頰提笑,緩緩轉過身來,兩手拱在身前,朱唇輕啓:
“我在屋內閑來無事,便趁這淩晨風清氣爽,随意出來走走。敢問小兄弟是?”
李元兆扯了扯嘴角,左臂松垮環着矯健的胸腰,右手自身側提起,在空中劃了個弧指向自己。
“我叫李元兆,乃少主閣下征戰四方五馬分屍六六大順七竅生煙八面威風最最得力的,手下。”
額……
高逐曉似是也叫他這自認豪邁飒爽的風姿所感染,亦不自覺抽了抽嘴角,就算做是不破平常禮數的回應了。
仿佛對方的反應并未讓他感到滿意,李元兆徑自撇了撇嘴,那只原本指着自己的手複而收回,抱在左臂肘上。他略微正了正神色,打算由自己先破了這四方天地裏彌漫于每滴空氣中的靜悄。
“咳咳,我可不像姑娘這般,有這樣清閑的功夫。少主有頂重要的事情吩咐于我,我登時便要出門辦事去,恕不奉陪了。”
“元兆小兄弟快去吧,可不要因我而耽誤了正事才是。”高逐曉又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地恭謹淺鞠,随即面色一肅,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後。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雖是時快時慢,兩人相隔的距離也參差不齊,但卻是依勢而動,随此處亭臺樓閣軒園院的安置布局而變,如此才能最大可能地防止被人發覺。
兜兜轉轉走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她才終于見他走出大門,只是臨下山前,李元兆與那駐守在門口的兩個弟子說了些什麽,她距離太遠,沒有聽清,只是如今已到了門口,至少比之先前被囚于小院屋中要好太多。即便那弟子要阻攔她出閣門,她也定要想法子下山。
在正對着大門的石插屏後躲了小會兒,高逐曉心裏也差不多拟好了幾個像樣的理由,又擔心身後宋消估摸已然發覺,她提氣做了一口深呼吸,而後裝作從閣內走出,似是有着急冒火的事情要立馬去辦,她的兩彎柳眉擰成一股直繩,腳下步履倉促,視若無物一般由閣內踏出,将要來到閣外。
實際那兩名弟子于門側并排站着,粗多算來也只一人之寬,可她卻如同垮了一座山海橋般峻遠。明明一穿而過連他們的樣貌都未及瞥清,卻仍舊覺得下一刻是這般艱辛漫長。
漫長得如同她中秋月夜出逃的崎岖山路,艱辛得如同她從未自主無根漂萍的半生。
少時,她已距離那大門有幾十丈遠,這才回過頭來發覺,那須臾片刻之內分明無事發生。弟子依舊筆挺地立着,大門仍然威嚴地聳着,其上三個朱紅鎏金鑲邊的大字,在山霧缭繞中照樣吞吐金光,直射入她的雙眸之中,似使得她眸色一黯。
堯天閣。
此閣與杜萬臯所創即臯門,以及淮揚于謙一所立大徵宗并稱“江湖三元”,此三元即是因劍隐碎裂為三寶器,此三家各得一只而得以于江湖之中站穩腳跟。即便沒有劍隐傳人的驅使,寶器之力并無法被激活,可越是未知之物,其兇勢便傳得越是猛烈,投靠之人所敬畏的,不是絕無僅有的力量,而是這般未知。
高逐曉腳下快行,又撿着草盛人稀的小路走着,漸漸地将要出了山去,可心頭的疑惑卻愈積愈多,而這為首的第一樣,便是撿了她一條性命的堯天閣少主,宋消。
她自劍隐滅門,便被杜萬臯蒙在鼓中、養在門內,自認與堯天閣無甚牽連,宋消為何要救自己?如果他只是為廣陵散而來,為何眼中時常又顯殺意?腦海內不覺又浮現出他的冷言冷語,這才更發覺,似乎不太對勁。
一切不同尋常,似乎都如纖絲結網,而後歸于那個此時思來顯而易見的中心。
好痛!
“好痛……別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
什麽好痛?
高逐曉輕輕搖了搖腦袋,而後往那個利箭般尖銳的聲音循去。好容易這邊有了些許頭緒,卻又被什麽無名怪事所擾,這本叫她心頭一陣煩躁不樂,可擡眼見到了那樣一幅情境,她只覺全身上下血氣沸騰,兩拳緊握不透風息,幾乎是下一刻便猛自丹田聚氣,不顧舊傷而使了輕功,朝那處狠首紮去。
雜草荊棘之間,一個小女孩在地上無助地翻滾着,于萬花叢中透出濃稠的一點紅色。只見她的身邊,站着一個身形粗犷的男子,飛得近時,能夠瞧清他那張猙獰而醜陋卻挂着釁笑的嘴臉,手中操着一根腕粗的藤條,藤條上遍布着灰褐色的利刺,而藤條如風他如瘋,随着他手臂高低起落,鞭笞聲刺耳,回音幾乎貫穿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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