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2)
阿鈴分明未曾動過一口粥食,此刻卻如同噎嗆住般,小臉漲得通紅,擱在桌上的兩只手,将那熱碗裹得緊緊的,也不嫌灼燙。
高逐曉此時才發覺,似乎不太對勁。
她将那勺粥重又倒回碗中,而後握着阿鈴的小手,目色肅凝。此時屋外仍是陰雲密布,那雲布将其後的天空遮得嚴嚴實實,由是竟連一絲風息也吹不入屋中來。環視四周,其位之東南、西南處,坐了兩個始終未曾擡頭的食客,而東北角,即為進門處,昨日那名俠客正落于此,唯一剩下的西北,則是掌櫃。
“這粥有毒,阿姊你快跑!”
——“嗚哇……”
高逐曉心頭一驚,忽聽身側阿鈴驚呼,還未及反應發生了何事,待扭過頭來,卻霎時渾身麻酥,不敢相信眼前這已然發生的、活生生卻又死沉沉的景況。
只見一柄寬約三寸的尖刀,驟然由阿鈴的背後穿過,直直穿透心房。白刃沒入,那刀身竟仍滴血不沾,穿出身體的部分锃亮得詭異,只餘下一副凡弱身軀,由那張巨大的破口處,噴湧出淋漓的鮮血。舊紅重添新色,在她小小的身上恣意蜿蜒着。
阿鈴的眼睛吃力地往下彎了彎,又猛地嘔出一口濃血,她的嘴巴微微張着,仍待說些什麽,卻又叫人霎地一刀抽出,身體直直地向後歪去,摔在地上,身下綻開一朵濃豔紅蓮。而那未曾說出口的遺言,便亦跟随着這朵花的綻露而随其魂陡然逝去,永遠不會再還返。
“阿鈴!!”高逐曉雙目瞠紅,心內一抹洪流閃電般在體內竄動不止。她仰頭痛苦地長嘯一聲,全身緊緊繃作一團,剎那間望到那提刀之人,竟立于櫃前咧嘴嬉笑,似只是動動手指捏死蝼蟻般雲淡風輕,見她猩目瞪過來,也挑了挑眉毛,以目對峙。
“怎麽?生氣了?哼哼,原是要誘你飲下我大徵宗的謎蠱蠱引,卻不想這小妮子竟敢壞我好事,一刀下去已是便宜了她!倒是你,該不會是真把要害你之人當成妹妹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可真不愧是劍隐山莊的人,就是這麽心思純良,善惡不分呢!”
那人說着,又将手中的白刃舉起,平放于掌心,啧啧嘆道:
“無心刀确無愧于其名號,果真是把殺人不見血的快刀。若是日後,拿你劍隐寶刀,殺你劍隐一脈,不知是何等的暢快啊!哈哈哈哈!”
“我殺了你!!”高逐曉再也不能自抑,自橫凳騰空一躍而起,将體內早已流竄的真氣硬聚于右掌,猛地朝着那人方位俯沖過去。
這招名喚“無具”,乃劍隐山莊獨門劍法。江湖之上所流行劍派門數甚廣,可唯獨劍隐嶄露頭角殺出重圍,根因并非在于其無雙的鍛劍之法,而恰恰落在“以無劍勝有器,以一劍勝萬器”的竅門。
此時對方持器,則以掌風破器勢,再趁其陣腳大亂,化掌為刀,尋機攻其命門。
只是那“掌櫃”也并非癡傻,否則起始何不動武行此硬搶之法?
只見屋內其他三“食客”也嗖嗖如若利箭一般向上拔起,卻不着急就此應援,而更像騰移站位。待高逐曉接近那人之一剎,人卻似鬼魅一般憑空消失了!
她再起身環望時,已覺深陷其人所設布陣之中,四方向上人各自擺了架勢,北面腰若龜蛇,南向雙臂展翼,西間虎步抓地,東側游龍探爪,乃是擺的鼎名于世“四象陣”。随着四人徐徐行走,步履愈亂愈快,這陣勢也由靜轉動,很快在陣心生起陣風。
此陣只靠盲打誤撞,是斷斷無可破出的,其精髓便在于穩固。只待被困之人耗盡精氣,而乖乖落網。這是她此前在杜萬臯那處聽說的,那賊人也曾落入此陣,困時許久,只是最後擊其薄弱處亂了陣法,才得以脫出。只是單憑自己這身武功,如何能與他做比,更何況背後所受袁明一掌,如今仍未及全然恢複,想要破陣,難如登天。
“我勸你不要再白費力氣,不若乖乖地跟我們兄弟走,到時也能少受些苦累!”陣外,那熟悉的聲音再次傳來,而後在這風壁之內碰撞回響。
有那麽一瞬,她感到絕望無助爬遍全身。自中秋之夜,她逃離即臯門,便運蹇時乖,颠沛不已。娘親還被關在地室之中等着她去救,可她甚至連身邊一個小女孩都沒有能力守護,自己亦難以獨善其身,如何當得起劍隐傳人這樣的使命,又何日得以為門派、為雙親、為阿鈴複仇?
思及此,高逐曉不禁雙拳緊握,渾身熱血反倒冷靜下來。她屈膝盤腿,落落坐于陣心,氣沉丹田,盯着眼前這卷灰褐色的旋風。約莫着有半刻鐘時候,她忽的發覺,陣相似是生了些許變化。而這四象陣,既以穩固為要,便不會輕易變幻陣法,再定睛細看去,那風牆竟逐漸薄削,風力也不如初入陣時那般強勁了。
這絕非幻覺。
高逐曉慌忙起身,耳畔已傳來兵戈交接相撞的聲響,而就在方才入陣之處,已隐約破開一道指寬的縫隙!
“還愣着乾什麽!破陣!”
又是那道熟悉的聲息。她的心頭一激,迅疾将內力再次集于手掌尺骨處,視線瞄緊那一線生天,提腳橫臂,近及一擊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