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2/2)
高逐曉沒有同許浪對視,只是淺淺轉着,掃視着周圍那橫七豎八亂躺着的屍體,和他們身旁兀自灑落的兵器。
許浪又是明燦一笑,伸出一只手朝她招了招。
“這才是我的好師妹嘛,來來,快過來,師兄都等得着急了。”
聞言,她又點了點頭。
而趁此垂首的片刻功夫,自己又重新錨定了幾個目标。
明臺石階只有九級,拾級而上花不了多少時間,留給她思慮行動的時間,便更少之又少。
還有五級。
她距離那倒後二級上挂靠的長劍,只餘幾步之遙,耳畔兵刃拼殺之聲猶震在耳,同她心中那劇烈的鼓聲和融。可即便此刻她拼盡全力,俯身上前自地上拾起那把劍,恐怕仍舊難以快過許浪的動作。
還剩三級。也即是說,離那柄劍,只餘一級。
此刻,左耳忽的锵當一聲,她眼角餘光迅疾掃至,他在側頭!
管不了太多,只能賭一把了!
由是,右手向前低探,如若海底撈月,同時左掌借助慣力撐于身側,纖腰驟然翻起往後踢去,打算先将二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以方便施展劍法。如此,她便有一線機會能夠比許浪更接近娘親。
可高逐曉并未料到,她足尖已踢至許浪肩頭,按理而言,這一擊不算太重,但亦足以叫人警惕閃躲。但許浪低低一吼,卻硬生生受住了這一踢,反又猛地攥住她的腳踝,往側面強行扭轉。
她只覺自腳踝而上的整條腿,都要被他直截扭斷一般。而他的力氣,顯然要比她強大太多。
她原是倒立反踢,經這一扭,整個人便又被調正過來,失了控制而重重地磕跪在面前的案幾上。
“呃嗯……”
高逐曉吃痛地悶哼出聲,那把劍也因着這一摔而掉在腳邊。
可她并未就此作罷,狠狠咬了咬牙,手肘撐着桌案想要站起身來,卻難防許浪倏然自她身後襲至,一只膝蓋死死抵住她伏跪着的腿彎,整個人自後面将她包裹起來,而自己撐在桌案上的兩只手,此刻亦叫他緊緊地攥住,又交叉疊于胸前,如同一把枷鎖将她禁锢其中。
高逐曉掙紮着,卻如囚籠困獸,根本沒有動彈的餘地。
“卑鄙小人,你快放開我!”她怒吼道。
許浪聽了,只咯咯地不停笑着。
她能夠感受到自己脖頸側後,他所呼出的熱氣,耳畔那連綿的笑聲,更是像放大了數倍,如同來自地獄惡魔詛咒的回響,刺得她耳膜生疼。
“師妹,你不夠乖……”
許浪幽幽地吐着話,“難道是師兄還不夠疼愛你麽?”
說着說着,身後便不再吭聲,無甚動靜,可她卻驟然發覺右側的耳廓,緩緩地爬上了一絲濕漉漉……
“你快給我滾開!”她痛苦地叫道。
“我要殺了你!!滾啊!”
高逐曉心內怒火中燒,越發忌恨自己當初瞎了眼睛,怎麽會相信這麽一個無恥之徒。可此刻她更恨的,是自己于此竟根本束手無策。她的眼睛漲得發痛,不知是因為恨到極處,還是屈辱到無以複加,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眼前,那個約已算孤軍奮戰的人,依舊于那重重圍困之中殺得火熱,他們之間相隔着這茫茫天地,簌簌大雪,隔着千百堅甲,無數利刃,更隔了永遠無可抹除的愛與恨,情和仇,無論如何,大約彼此之間,再不可能平常相見,亦不再有什麽相近的瓜葛了。
她原是相信這點的,堅定地相信着。
直到那一剎那——
他們的視線交織一點,她看見他的金錯刀耀出更加犀利的光芒,凡刀刃所及之處,必定衆生皆倒,無一不從。如此,宋千山便用這把刀,将他們之間相隔的重山萬水,通通拔去。
她重又看見了他。
此刻,許浪亦停下了動作,瞧着對面想要沖将過來的那個身影,自顧冷笑一聲。
而下一刻,他的身子卻猛然顫抖,自喉間吐出口虛氣,神色驟然猙獰可怖。
原來,自他的右肩靠背心處,一把褐柄短刀毫無征兆地直直插入其中,自那破開的皮肉之間,竄流出落落的紅蛇,很快便将他的衣衫浸濕。
“阿迎!快跑!”
又是那聲再熟悉溫情不過的呼喚,只是其聲中凄厲與悵然,總會讓人覺得這便是最後的離別。
——“啊……”
身後那人已然松開對她的圈锢,只是瞬然之間,耳中浸滿了尖銳的沉痛,她下意識地想要忍住,告訴自己不要再回頭,可是那股自然的力量,依舊強行叫她扭過頭來,睜大眼睛真真切切地看清楚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