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2/2)
“老伯的家人呢?他們知曉此事麽?”
高逐曉追問道。
“唉,一人生死,奈何再要煩擾他人,罷了,罷了……咳咳咳……咳咳……”
高逐曉見他難受的模樣,垂首沉思片刻,複而開口道:
“若我能夠為老伯醫治,老伯可否渡我過江?”
聞言,老翁擡頭瞧了她一眼,又伸手擺了擺,似是覺得她一個半大小姑娘家,能有什麽本事,使得枯木逢春。
高逐曉亦不再多說什麽,聚氣于指尖,同此前一樣驅使廣陵散,為那老翁醫治。
只片刻功夫,他面上氣色便重又紅潤起來,亦不再如方才那般咯血了。
“這……你,你竟有這等通靈的術法?”
老翁訝異非常,此刻已能夠站起身來。
高逐曉将廣陵散重又收入懷中,朝他抱拳道:
“如此,老翁便可渡我過江了罷。”
由是,他便伸出一只手來,迎她入舟,又牽了那只恹恹擱在一旁的船槳,伸入江水中,往對岸劃去。
這清江确不負其名,江水清澈,幾可見底,其中游魚擺尾恣意巡游,水草随波招搖,令她心情舒快起來。
這老翁年紀雖邁,小舟行得卻并不算緩慢。約莫兩三個時辰過去,來時的江岸已漸趨隐入煙波之中,不複再見了。
只是畢竟行了這些個時辰,舟速确然較之起始時,放慢了許多。
快到江心的時候,小舟已趨近停滞,随着江波悠悠地在其上灑然漂浮着。
“老伯,您也坐下來歇息會兒吧。”
高逐曉扭過頭去,同那老翁講道,卻見他神情有些怪異,手上依舊緊緊握住船槳的杆頭。
她便登時自舟頭站起身來,重又懷了警惕,全身微微繃緊。
“姑娘,交出來吧。”
那老翁兩眼眯成細縫,語氣全不同于方才的羸弱,話中帶了三分威脅。
高逐曉亦定然回視,右手自身側悄然撫至劍柄,微往後撤一步。只是這舟身窄小,且她本便坐在舟頭的位置,此時也沒有多餘的退路。
“交出什麽?”
她鎮定道,一面想要多摸清些此人底細,一面也為自己提氣争取時間。
“到了這時候,你說交什麽?”
那人雙目如鈎,直直盯着她襟懷某處,藏有廣陵散的地方。
此人如是行徑,想來靠岸那時所言,亦是為迷惑于她,騙她先上了這賊船,待到渡往江心,四下皆無從選擇,便可乖乖束手就擒。
好人或只可禀真心待人,由此行諸多善事;壞人若想要行惡,花招手段卻不可盡數,防不勝防。
既是如此,她便也只能直面以對,別無他法。
“想要寶器,也得看你有沒有本事來拿!”
話畢,高逐曉已然拔劍出鞘,又憑空一躍,使一招“昆山玉碎”,自空中俯沖而下,直往那人所立處刺去。
見狀,那老翁卻猶自氣定神閑,卻忽見他手中所持船槳木杆,竟瞬然被他攔腰一折為二,複而揮掌往槳葉劈去,槳葉之中,居然暗藏了一把扁平的矛刀!
而在這柄矛刀與短棍之間,又由一條細細的鐵鏈勾連起來。鐵鏈搖晃之際,上乘天影,下接波碧,閃出刺目的碎光。
待她一劍刺下,劍尖卻捅入那鐵鏈的縫隙之中。
只見那人雙手飛速扭轉,劍身很快便叫那鐵鏈環環圍繞住,竟是半寸亦不能下落。
照此情形,自己處于下風,若不能尋找破口,長此以往,勝負難料。
高逐曉倒身懸于空中,手上被膠住不能動彈,便驀地倒腰翻踢,分撥真氣于足尖,直往那人後肩擊去。
見此,那老翁頓然擡足,整個身子橫平于半空,順相扭轉一圈,如此,方才纏繞于她劍尖的鎖鏈,便重新解了開來。
高逐曉卻并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拔劍而回,反稍微調整方位,已然踢出的足跟正落于鐵鏈之上,以此為基,她驟然揮劍又是一刺。
這回,因着棍棒矛刀仍握于他手中,間中鐵鏈又被她以足跟定住,挪移不便,劍刃擦過他身側,險些便刺中前胸。
似是為這一劍激怒,高逐曉感到他身周驀然激起一股極強的真氣。
那老翁忽長吼一聲,而後真氣自身周迸裂開來,将她猛地彈飛了去,及至船頭尖處時,她以劍為釘,落江之際,直插入船周木壁,這才憑此固定住身體。雖半截身子已入了水,終究不至被甩的太遠。
“倒是不見,你這小姑娘家家,身手還算不錯!”
借着這空隙,她手上使力,自江水中脫身翻越,重又回到小舟之中。
“廢話少說,看劍!”
說着,高逐曉腳下疾生碎步,又往對處逼近。
既然昆山玉碎此一懸空所擊,優勢有限,倒不如凝心于近戰,以劍勢迅疾淩厲,搏得一勝之機。
萬頃江波溫靜如玉,可這水光天影之間,已然殺氣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