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2/2）

高逐曉禁不住笑了笑，忽的想到什麽，忙往回看了眼，不知是否還有來追她們的人。可趙翩跹卻好像全不在意，悠然道：

“不用看了，這時候還沒有人追過來，那便不會有人追了。”

高逐曉聞言，頗有些疑惑。

“為何？”

趙翩跹雙目頓然溫和，視線拉遠，不知在看些什麽。就像是一灣湖泊，水面優柔平靜，水下卻暗藏了無數的波折與故事。

“本小姐去歲違抗聖旨逃婚，鬧得滿城風雨，路人皆知，還有傳我同情郎私奔的。我爹氣得不行，為了尋我恨不得掘地三尺，翻覆雲天，給的懸賞都夠買下一座襄城的。本小姐那回跟他大吵了一架，他罵我不孝……”

她垂了垂眸子，勉強笑道：

“罵我為什麽學了他那一身倔，就和他年輕時候一樣。”

高逐曉默默聽着，忽而念起去年八月，她自即臯門落魄逃出時，暫寄在那家村野酒肆時候的情境。有人提到什麽世家小姐私奔雲雲，如今同趙翩跹做比，想來便是她這樁無疑。緣分是這般奇妙，彼時杯弓蛇影，以為那二人言談間是關系自己，今日卻真個遇見了正主，又與她生出許多聯系來。

“自那之後，他便認命了，本小姐就是個不孝女。我再離家時，他要麽将我攔在趙府，要麽就自暴自棄，今日看來，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些。”

趙翩跹自顧說着，中間雖有些滞澀，可總體上是雲淡風輕，好似這樁樁件件都與她無甚關系，她只是個旁觀者。

高逐曉覺得她們父女頗為擰巴，但又很奇怪，他們明明深愛着彼此。

“對不住了，高逐曉。”

趙翩跹看着她，有些突兀地說道。

“什麽？”高逐曉問道，心中疑窦疊生。她也早已聽過自己的名字麽？

趙翩跹伸出手來，輕拍了她的肩頭，真誠道：

“今日本小姐原是安排了別人接繡球，可不曾想偏是叫你接着了。他們叫你上臺比武，我本來還有些擔心。不愧是劍隐傳人，果然非那些庸夫俗子所能及。”

高逐曉道：“所以，我算是個計劃之外的闖入者？”

“是，也不是，畢竟這計劃還是成了，便算本小姐欠了你一個人情！”

“我方才險些叫劉抑掐死了，你欠我這人情可不小。”

高逐曉抱臂，雖是被趙翩跹誇贊，可還是覺得她确是任性至極了。

趙翩跹見她似乎不大高興，兩手拽着她一只胳膊搖來扭去道：

“本小姐都把迎天劍交予你了，你幫我這一次也不為過啊，況且我之後會還你的。”

她說了這話，高逐曉卻更加摸不着頭腦，低頭看了挂于腰間的那把劍，疑惑道：

“這把劍是別人送我的，怎麽又成了你的？”

趙翩跹聞言，先是一愣，後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有些憤懑道：

“宋千山沒和你提起過本小姐麽？”

這回輪到高逐曉驚住了，她還不知道，趙翩跹竟同宋千山還有所牽連的。

“他……”

“真是冷酷無情啊。”趙翩跹截斷道。

“早先時候本小姐游歷江湖，被歹人盯上，宋千山救過我一命。本小姐給他銀兩答謝，他一分不要，只讓本小姐替他鍛造一把劍，喏，便是你手上的迎天劍。雖說是交易，可好歹也花了本小姐好些功夫，沒想到最終連姓名都沒留下啊……”

高逐曉想要解釋，可又好像無從解釋起。宋千山給她這把劍時，甚而連名字都要遮遮掩掩，更無須提及劍的鍛造，但她心裏清楚，他對此閉口不言，必不是因為忽視了趙翩跹的苦勞。

她亦是今日才知，自己與趙翩跹竟還有這樣一重緣分。

“宋千山冷酷無情，自有人滿腔熱腸。”

驀地，耳際聞到熟悉的聲音，驟然自身後傳來，令二人俱是一驚，渾身上下警惕起來。

轉過身，只見蔥郁的樹林中露出一雙黑底金繡靴，如同一條掩藏行蹤的蟒蛇，嘶嘶地朝她們吐着血紅的信子。

二人相視一眼，同時把手輕覆在腰側的劍柄上，緩步往後倒撤。

方行數步，高逐曉忽的伸手搭在趙翩跹的臂彎，目光淩厲往後微斜。身後一陣微風拂過，掠下幾片嫩綠的葉，飄然于這片天地之間，靜谧之中，龍騰虎嘯。

“後面也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