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1/2)
第七十一章
金龜堂一席人離去以後,偌大的劍隐山莊重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此處實在承載了太多舊日風霜,驀然回首憑欄,總不免沾了滿身晶瑩。古來詠懷詩作亦多是如此,令人慨嘆唏噓,長使淚滿襟。
登山見千裏,懷古心悠哉。
誰言未忘禍,磨滅成塵埃。
臨行前,高逐曉再次遍歷過那些亭與閣、牆與瓦,有些物事或會随大火熊燃消逝,可有些東西卻是殺不盡的,風刀霜蝕,它亦将永存。
西院一處廢棄的荒園裏,安寧地睡着一個人。他睡得那般祥和,甚至不能察覺她的到來。她默默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地撫摸那捧黃土。其上所豎木碑,刺目而平實地記述着過往:
大俠文遠揚之墓
高逐曉往後退開半步,驀地直跪在墓前,叩首拜下。身後陳浩昇見了,垂眸低嘆,亦撩了衽跪于她身側,一并叩首。
再起身,垂于身側的手不覺緊握,她的長發在風中微蕩,澄澈的眸于其後若隐若現。
“文叔叔,你放心,天迎一定會為你、為阿爹阿娘、為劍隐一脈報仇,蕩平亂寇賊子,至死方休!”
旁側的陳浩昇見狀,亦抱拳道:“我等誓死追随門主!”
“咳咳……”
這廂告畢,忽聞身後有人清嗓,聲音尖細陌生,引得高逐曉頓生警惕。
“來者何人?”
轉身去瞧,只見正前一人身着紅色沙羅纻絲飛魚服,胸前繡以龍頭魚尾紋樣,頭戴一頂銀帽,雄赳氣昂地立着,兩手交扣于腹,細聲問道:
“咱家乃禦庭掌事潘滿銀,身前兒可是高逐曉高姑娘啊?”
他身後另有四人,只是看模樣品階有差,穿圓領大袖官服,頭戴黑帽,恭敬垂首分立在他身後兩側。有一人懷中,還捧着卷軸。
高逐曉只是惕然凝視,亦不作答,心內隐約覺得來者不善。
那人見狀,也并不氣餒,反轉過身來,自那小太監手裏接過卷軸,不慌不忙舒展開來,頗有威儀地高聲道:
“高逐曉,接旨——”
高逐曉聞此,只覺分外好笑。還未待那太監伸開卷軸,便搶言道:
“我高逐曉江湖兒女,要接你哪門子的旨?”
潘滿銀這才似被激怒,面上橫添幾分愠色,伸手指着高逐曉厲聲道:
“你膽敢對皇上不敬!此乃死罪!”
高逐曉笑道:“抱歉,我平生不敬之人委實過多,你家皇帝怕是排不上名頭,自然也輪不到他來對我指點江山。”
“你……你你你……”潘滿銀被氣得不輕,渾身枝丫亂顫。
“你你你什麽你,皇帝老兒的手未免伸得太長,看清楚了,此處為劍隐山莊,不是皇帝的後院!識相的就……”陳浩昇摩拳擦掌,作勢便要上前施展一番,卻又叫高逐曉伸手攔住了。
并不是被未及言開的聖旨所吓,而是不知何時,高逐曉發現,那人手上多了枚溫白瑩光的雙環玉珏。
她見過這枚玉珏。
“姑娘既不肯聽旨,那便煩勞同咱家走一趟,至茶坊暫作歇息。屆時,咱家交代完皇上的旨意,姑娘自可見着這位故人。”潘滿銀将玉珏收回袖中,略略整理衣襟。
陳浩昇在旁側低語道:“門主,小心有詐。”
高逐曉點了點頭,垂眸沉思。
自那日她于清江上遇刺,溫讓救下她,她便注意到他所佩白玉珏。小時候,爹娘同她講過,“珏”同“絕”,有絕斷之意,故而尋常人往往佩玉而舍珏。可他雖佩珏,卻又雙環咬合,斷絕卻又牽系,不知為何意。只是那時她與溫讓尚不熟識,雖心上好奇,也未及多問。
他時時佩戴之物,想來應十分貴重,不會輕易轉交他人。但此刻那人手中所持之物,她絕不會看錯。
從前,溫讓不止一次救過她,即便此中有詐,她也必要前往一探究竟。
“姑娘思慮得如何了?可否動身?”潘滿銀悠悠道,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高逐曉斜目,望了眼身側土上的墓碑,複而擡眸,盯着眼前這堆錦衣繡服者,冷言道:
“那便請潘公公帶路了。”
陳浩昇聞言,一臉驚訝,拉住高逐曉衣袖确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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