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1/2)
第一百零二章
黑漆狹長的甬道盡頭,并不阒寂,仿佛一潭死水的泥淖裏,想要掙紮出鮮活的心。
叮叮,叮叮……
起初于外,只能夠聽到鎖鏈節環的碰撞聲,時而如繩索般收緊,金石難移,時而又似斷珠般迸裂開來,擲地有聲。明明是诏獄,卻修整得格外明亮,人穿行于壁籠之間,好似觀賞一件件業已成器的玩物。聽着他們的呻|吟于這石壁之間回響,撫掌稱笑。
“……混蛋,畜生,豬狗、不如的東西……”
趙翩跹被鎖在最亮堂的一間籠裏,這裏光潔太過,甚而連地面都是用瑪瑙紅蓮花紋的地磚鋪就,遠遠看去,真如同業火灼灼燃燒。四周鐵壁之上,又各懸了兩只紅燈籠。燈身于這壺中天地間顯得濃豔如斯,一時不知是叫地磚映照的,還是本就以鮮血所染就。
她已被鎖在此處兩日,滴水未進,發絲淩亂地張揚在耳畔,又順着肩角垂落至胸前,時而随她的咒罵猛然擺動。兩只手腕皆被沉沉的玄鐵環铐住,吊懸于身後的刑柱上。腰上綴着一把手掌大的金鎖,自鎖頭處系了條纖細的銀鏈,直往下垂至腳踝,又自兩足間穿過,同縛在刑柱底端。
“畜生!有本事……有本事出來,跟本小姐單挑!縮頭烏龜,王八蛋……”
趙翩跹肩頭的傷口早已結痂,那處暗紅于這紅光折映中,透出幾分詭異的鮮亮。她每每掙紮,都會牽動這處傷口,自其上引來錐心痛楚,可她不甘心。
這偌大的庭獄裏,便是連囚犯都隔得遠遠的,她身邊數米之內,竟連一人也無,不知是有意安排,還是整修過的結果。只有每日巡回的兩個獄差,不時地會過來轉悠。這獄中閑來無事,這處還算是有些人氣,雖然是另一種人氣就是了,可也多少能夠解解悶。
第三日,他們仍如往常巡視那般行至此處。一個獄差探頭往裏瞧了一眼,問身側那人:“哎,你說這娘兒們整日罵來罵去,究竟罵的是誰啊?”
另一個獄差嘿嘿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搗着,語氣中幸災樂禍:“還能是誰?誰把她弄到這兒來的,就罵誰呗!那當然是三……”
“三皇子!”說着,問起話頭的獄差面色驟然驚恐,尊起這名號來,渾身竟是戰栗不止,膝蓋一軟便跪在了地上,嘴唇抖得篩糠似的。這番表現引得另一獄差哈哈直笑,蔑道:
“只是提個名諱就将你吓成這幅鬼樣子,這要是正主來了,你還不得吓得昏過去了?”
可跪在地上的獄差卻目不轉睛地望着他,登時以頭搶地,“小人拜見三皇子,三皇子萬、萬安……”
“什麽?三、三……”那調笑的獄差此刻方才意識到什麽,雙腿抖得比他更厲害,甚而連頭都未及扭過去,就登時吓得雙眼一昏,生生暈死過去。
劉抑于半截黑暗中走出,此刻整個人俱浴在獄燈籠罩下,面色卻依舊陰沉如羅剎。他甚至不曾瞧過那兩名獄卒,便擡了腳徑直往前走去,身上的玄青金線繡文蟒長袍于其間細碎閃光,仿佛那只四爪巨蟒下一刻便要自其上穿出,将人活活絞碎。
他甫然進了審訊室,身後便有人走上來,将方才那兩名獄差拖了出去,一聲不響地沒入黑暗角落。
趙翩跹聽見聲響,擡頭去看,見到來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宛如一柄帶刺的利刃直入肺腑。劉抑兩手并于身後,目光于四壁逡巡一回,而後又落到趙翩跹身上,微微笑道:
“此處布置得光亮,倒像是……”說着,他有意地頓了頓,擡腳往前上了幾步,站在趙翩跹的身前。她用力地往前掙着,可腰身被金鎖箍着,究竟沒什麽作用。劉抑往前傾身,側頰将将擦過她的耳垂,又緩緩往近處貼去,呼吸聲于她的耳膜上刮擦。
她能夠清楚地聽到他的輕笑,譏刺自耳畔流遍全身。
“倒像是……”劉抑故意壓低了聲音,只餘虛空氣流自喉間穿過,“新婚之夜的,洞房……”
趙翩跹聞言,驀然轉過頭來,張嘴便要往劉抑臉上去咬,卻又叫他登時躲開,往後撤遠了去,臉上的笑意更濃幾分。
“下流!無恥!”趙翩跹掙着鎖鏈,鏈節于紅光中閃着粼粼的碎芒,重又發出叮叮的聲響。
劉抑轉身,伸手撩了衣袍,坐在刑柱正前方尺遠處的八仙椅上,兩腿随意地張開着,撐着腦袋好整以暇道:“你若是喜歡,本王還可以更無恥,更下流些。”
趙翩跹一尾燕眉凜然,“呸”了一聲道:“你要是敢亂來,本小姐便是死了也不會讓你得逞!”
劉抑聞言挑眉:“死?本王好容易将你捉住,如何能舍得你死了?便是你不珍重自己的性命,本王也是會心疼的。再說了……”這時,審訊室的鐵門被打開,門外走進來一個着黑色窄袖長袍的男人,打斷了劉抑的話。
只見他走進來,單膝跪在劉抑身前,附耳同他悄聲說了些什麽。起先時,他面色平靜無波,唇角挂着一絲得意的邪笑,可過了片刻,那黑衣男子似禀報完畢,還未等劉抑發話,頭已自覺地往地上叩去,磕出一聲沉悶的響,毫無感情道:
“屬下無能,請三皇子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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