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1/2)
第一百零六章
這話深邃如幽影,雖道之薄涼,卻又切中當下局勢。不知為何,高逐曉覺得那聲音好似有些耳熟,擡眸上探,想要看清來人是誰。耳畔刀劍銳鳴,利刃刺破血肉、槍戟勾舞相交、絕望的哀吼聲全然交織在一起,但她似乎從那抹金碧輝煌之中,看到了些本不該出現在此的東西。
宋千山咬牙,氣力原是被消磨許多,乍地聽聞這嘲諷,頓覺渾身上下的血液重又沸騰起來。一招“片紅休掃”,金錯刀便打着旋兒往身周镖去,待掃倒一圈缇騎,他重新握住刀柄,冷哼道:“有用沒用,一試方知!”
他話尾方落了音,忽覺後肩一沉,登時雙目惕厲,手刀已于腰側挽了花,卻聽見如枯枝般蒼老的聲音于身後幽幽響起:“他說的不錯,如此下去沒有用。”
“謝老前輩!”他轉過身,看到謝枯略略渾濁的眼睛微眯着。順其視線望去,一男子正端的立在八角閣柱西面,身手如露如電,迅捷無影,背脊又若銅盾,任槍戟如何聚集叢刺,皆被固執地反彈回去。他約略思量,此人應隸屬金龜一脈。
再往旁側望去,以其為中心,于西南、西北二角分別立一男一女,身手與其如出一轍。高逐曉認出,西面的男子,正是此前她曾與之會面過的陸十龜。她立時并不清楚,為何這些人會團聚于此,共同實施營救。但當務之急,自然是要打出一條通道來,将懷孕的女子送至安全的地方。
方才,她擡頭尋聲之時,見閣樓最上三層琉璃闌杆的柱頭旁,竟都悄然縛了翠綠色的竹筒。她不知道其中所盛何物,但每只竹筒底端皆延出一條纖細的白色棉線,白蛇般蜿蜒而上,最終将蛇信子交撚于閣頂漏洞之側。在那裏,她見到一位故人,他似是朝她回笑,但距離太遠,看不太清楚。
但此刻,她大抵已知道,他們所謀之局。
謝榮謝枯爺孫倆已尋了各自的站位,分立于閣正東、東北處,高逐曉回首,剛要同宋千山說明,卻見他亦已領會,凝眸朝她頓首。由是,她翻身徑往南躍去,而宋千山則穿至東南方位。如此,衆人便齊心協力将缇騎往北面角落逼去,仿佛看不見的圍欄,自外向內漸趨收緊。
“快派人去通知仇大人——”那個被高逐曉以桃木簪刺中的閣差,此刻慌張地朝門口仍不斷湧入的後背缇騎吼道。只是話剛說完,人便被袁明一腳踢飛,摔入其下陣池之中。未幾,便被亂軍踩得不見人影。
宋千山此前所察并非空xue來風,原來這碧血閣入內,兩側寬厚的走壁背後,竟仍藏了許多缇騎,就是為防止閣中生變而設。且藏于入口處,闖閣之人便有來無回,被生生困死其中。
可此際,閣差一語吩咐,所剩無幾的缇騎也不再蒙頭往裏闖殺,而是紛紛往外湧出,于疾風驟雨中齊往一個方向奔去,很快便消失于濕冷空茫的夜色。
手撚火信的趙禀竹蹲守于閣頂,雖見情勢有變,卻仍一絲不亂對三層開門接人的袁明道:“袁首領,你的動作再慢一些,咱們可都要陪着這座琉璃殿,玉石俱焚了……”
袁明聞言,頭也不擡,仍有序地将那些女子摻出,囑咐她們手拉着手,千萬跟在他身後。他一面眼觀六路,一面注意着身後人的狀況,雖自始寡言少語,可行動卻利索乾脆,片刻間便将她們引至出口。
門外不遠處,數十輛馬車已等候多時,車夫帶着鬥笠、裹了蓑衣坐在車轅上,見着袁明待人出來,忙過去接應。
袁明神色鎮定,擡眸往上瞧去,同牽火的趙禀竹輕點了點頭,見他将火折子的紅苗印在棉線尾端,如猿猴般自旁側洞中探出身子,吹了聲響亮的口哨,似清風拂竹,自己亦招呼着身後的數十女子坐上馬車。
謝榮聽到口哨聲,亦興奮地吹了聲口哨,登時自地面躍起,同衆人招手道:“大功告成,快撤!”
衆人得令,亦面帶喜色,紛然往閣門處奔去。其間,那些被迫抓來取血的老大夫們亦慌張地逃竄,袁明守立在門口,只見着缇騎時,二話不說便擡舉起來,重新扔回閣底黑池子裏。
宋千山緊緊地牽着高逐曉的手,亦往閣門處去。這時候,棉線已燃過半,距離琉璃闌杆只餘三尺之遙。袁明回過頭最後确認,卻驀地發現底層西南閣柱上,一女子面色慘白,雙手無助地在腹上來回輕撫。她的身邊,漫過一小灘鮮紅的液體,不知道是源自何處,卻莫名地刺目鑽心。
高逐曉二人擦過他的肩頭時,見他只立住不動,擡頭見那截棉線只餘手臂之長,正要拉他速速離去。可尚未出聲,卻見他已抽身駕馭輕功直往閣西南方向飛去,視線甫然觸及那處,高逐曉的心倏地揪緊,就像被人緊緊攥在手中,越收越緊。
那是……素娘!
算算時日,素娘确是到了臨盆的時候,怎麽偏偏是這樣的時辰!
“袁明怎的又進去了,不知道這閣子就要炸了麽!不要命了!”劉谡往裏探看着,可眼見着燃芯便要燒盡了,他也只能轉身往外跑。
宋千山見高逐曉只擰眉,緊緊盯着西南角,無論如何拉不動她,但此時再不走,就真的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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