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體驗丞相的一天5(2/2)
周律初點頭:“我也是。”
梅晞光:“你們不了解我爹,他其實……”很疼愛他的。
他沒好意思說出來。
他笑道:“好了,別說我了,咱們這次不是為了幫律初的母親嗎。”
“對對對,回歸主題,幫助律初的母親多認識朋友,多說話,這樣國公夫人就好起來了。”東方奇勾上周律初的肩膀。
自上次去過柱國公府後,梅、東方二人對周律初的境遇感到難過與同情,梅晞光從《黃帝內經》有感,覺得柱國公夫人不像是得了失心瘋,更像是長期不與人交流,人變得麻木,若是能多出來玩玩,興許會好的。
那位夫人是個很好的人。
東方奇眼珠一轉:“我覺得晞光的母親最合适,她是丞相夫人,我娘說蘭夫人極善交際,自打來了京城,很多夫人都與她交往頻繁。”
梅晞光有些自豪:“我會跟母親說的,讓她去找柱國公夫人聊聊。”
東方奇向來鬼主意多:“不可,直接去找跨度太大,你們想,丞相夫人這樣娴于辭令,對律初的母親來說太過了,不妨不先見面,先寫信,做個筆友,以做鋪墊,日後再相見,循序漸進,省的國公夫人受刺激。”
梅、周二人均贊同。
等到飯畢,梅晞光向娘提出了這個請求。
蘭秀娘的交友原則,向來是有緣就談,無緣再見,這樣費功夫跟人寫信交友,不是她的做事風格,況且這人還是周瑛的母親,雖是續弦,但她對這家人沒什麽好印象。
可她看着兒子滿懷期待的眸光,聽到他誇贊:“連我的兩位朋友都知道娘善于交際,待人真誠,娘,兒子好生佩服。”
“行!寫,明天就寫!不,今晚。”
蘭秀娘一口應下,她該多關心關心兒子,怎麽能讓梅清臣比過去了。
回到內院,蘭秀娘就着手準備寫信的事,這兩日跟着梅清臣早起晚睡、東奔西走的,她困得哈欠連連,拿着筆,絞盡腦汁想措辭。
這位柱國公夫人她沒見過,也沒怎麽聽說,雖身份尊貴,卻像個隐形人一樣,她的朋友們從未談起過她。
蘭秀娘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上次晞光帶回來的那只草編小兔。
出身高貴的人怎麽會做這個呢,蘭秀娘猜她或許也在鄉野待過。
她忽的有了靈感,執筆開寫。
她自認為字已經寫的不錯,雖離梅清臣、蕭無礫還差得遠,可也有了幾分風骨,放蕩不羁,龍蛇飛舞,她很喜歡蕭無礫教給她的這種字體,就算忘了一兩個筆畫也能被辨別出來。
她沒有寒暄什麽,只是分享了自己也會做草編小兔,在鄉野見到的山川溪流,四時變化,最後問候。
寫完,她眼皮快黏在一起,轉身上床,閉眼就睡。
荷香過去幫她掖好被子,又灑下層層帳幔,悄聲走到書案前,将那封信吹了吹,卷成一卷,塞入袖袋,走了出去。
不等她走出後院月門,迎面就見到了歸來的丞相。
荷香立即跪下行禮。
她掏出一張紙,雙手奉上:“大人,這是夫人剛寫的信,請大人過目。”
在被放出來前,荷香被梅清臣召見過一次。
她過去以為的那個溫文爾雅的丞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恻恻的丞相。
他告訴她蓮香死了,若是她想活,就要按他說的做。
其中就包括将夫人的一舉一動都報給他。
梅清臣接過信封,提步上了游廊,向內書房走去。
跟在他身後的敬言止步,內院,他是不能随便進的。
他看荷香還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扶,荷香卻躲開了他的手。
“奴婢荷香見過敬總管。”
“不是早就見過了,你這丫頭怎麽了?”敬言不知所謂,見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敬總管說笑了,奴婢還要去給夫人守夜,若無事,奴婢先走了。”
荷香像是見了什麽髒物一般,起身後走了兩步忽然跑走。
敬言嘴角微抽,向外走去,他明白了,原來是被吓到了。
可跟着相爺見識過各種雷霆手段的敬言,他覺得只是把人關了關,審問了兩句,在他心裏,這都算不上懲罰。
他擰了擰眉,消失在暗處。
內書房。
梅清臣将那張紙鋪開,看到了滿紙草書。
若不仔細看,只覺得鸾飄鳳泊、筆走龍蛇,一手靈動活潑的姿态,可細看,許多字結構筆畫,根本算不上真正的草書,倒像是忘了筆畫一般。
梅清臣卻對這一發現笑不出來,他拿起案上一封折子,折子封面寫着韓王上奏,打開,可以見得兩張字體有極其相似之處。
以前,即便是二者有相似,梅清臣也不能将其聯想到一起,可現在,二人有一段他并不清楚的曾經,他能查到這件事實,卻查不到二人朝暮相處的細節。
所以,蘭秀娘這一手字是蕭無礫教出來的。
他曾經教過她,她不愛寫,統共也沒認識百個字,教的也是楷書。
他的字很少潇灑飄逸,多是規整的公文體。
梅清臣捏着那張紙,閉上眼睛,掩蓋過滿目的怒意。
忽然,他彎身咳嗽起來。
怕把紙張弄髒,他将其擱在案上,起身彎身咳嗽,直到胃部一陣翻滾,他走向痰盂,将剛服下的藥吐了出來,他扶着牆穩了穩,手帕擦過嘴唇,看到上面一絲血跡後,神色淡淡的将手帕卷了,投入痰盂。
外面有丫鬟聽到動靜,顫聲:“相爺怎麽了?”
“收拾了。”
說罷,梅清臣含了一顆丹藥哦,向寝房走去。
蘭秀娘早已睡熟,根本不知梅清臣什麽時候來的,又怎樣躺在她身邊,更不知梅清臣盯了她很久。
如今的他大權在握,沒有人能得罪他,他想殺誰,想要誰,就像是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但他卻偏偏得不到一個女人的心。
一想到她與蕭無礫曾經有過一段他不知道的時光,他們如何寫字,如何擁抱,或許替代了他,與他的女人行過夫妻之禮……
可他自知突然離去,秀娘即便是真的改嫁了其他男人,也沒有不對的地方,在找尋他之前,他想她活着就好,不管有沒有改嫁,可現在,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嫉妒,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直到他再不能壓抑這種情緒,他伸出手,将熟睡的女人拖入懷裏,熟稔的找到,撥撩一番,按着她的小腹,貼向自己。
只有這樣才能安慰他,讓他覺得她還是自己的,她還在他身邊。
蘭秀娘睡着睡着忽然覺得身子搖搖晃晃,舒服的感覺讓她忍不住溢出了聲音,她想睜開眼瞧瞧,但這兩日早出晚歸,一整日的忙碌,她實在困倦乏力,興許眼皮睜開過,興許又沒睜開,反正抱着自己的人不用看也知道是梅瘋狗,就這樣咿咿呀呀的随他去了。
第二日,蘭秀娘睜眼,看着外面天已大亮,身上的寝衣也不是昨晚自己穿的那身。
她撐身坐起,旁邊已無他人,便沖外面問:“什麽時辰了?”
“夫人,剛過未時。”荷香答。
她竟然一覺睡到了下午。
荷香站在珠簾外,低頭規矩道:“夫人可要起?”
蘭秀娘對她這副過于規矩的模樣感到陌生,招手讓她進來。
荷香進來,擡眼,便看到了衣衫不整的夫人,交領松垮,露出斑斑點點的紅梅,她羞的立馬低頭,想起昨夜大人叫過水。
若是以前,她總要跟夫人打聽兩句,現在她可不敢了。
“荷香,我出府那件事,确實是我顧慮不全,讓你跟……讓你受到牽連,但你放心,日後不會了。”
“夫人,請不要這樣說,奴婢不值得夫人費心。況且蓮香想為舊朝複仇,罪該萬死,與夫人無關。”
蘭秀娘有些心累,這樣說下去也沒有用,以梅清臣的手段,荷香沒被吓死算是好了。
“相爺什麽時候走的?”她回歸自身,他今日出奇了,竟沒叫她陪值。
“不到辰時便走了,大人囑托奴婢,說不要打擾夫人休息。”
蘭秀娘這才想起昨晚的事來,他昨晚趁她睡着竟然還……好生無語。
“那晞光和他兩位朋友……”
“一大早,他們便随着相爺一起出去了。”
愈發顯得她無用。
蘭秀娘很快想起用到自己的事。
“對了,我案上那封書信,裝好了差人送去柱國公府,交給柱國公夫人。”
“是,奴婢這就去辦。”
蘭秀娘光着腳走下床,踩着柔軟的地毯,坐在化妝鏡前,拿象牙精雕梳子梳理着及臀的長發,心裏琢磨着今日梅清臣怎麽沒帶她。
她跟韓王的事情就這麽了了嗎?
“事情不能這樣了了!”
皇宮禦書房,皇上帶着愠怒,拍案道。
他面前的地方跪了幾人,左右兩側站着兩人,分別是太子與丞相。
“父皇息怒,兒臣也認為刺殺母後及韓王妃、丞相夫人的事,不能這樣了了,一個小小的廷尉,若無人指示,怎麽會去搞刺殺,兒臣認為,他定有靠山。”
“太子殿下的擔心無不有道理,可微臣親自審問了那名廷尉,用盡所有手段,得到的口供便是如此,那日去的侍衛,也印證了廷尉供詞,案件已形成閉環。此事論起來,皇宮守衛權責不清是主要原因,依微臣之見,将駐京城防營與羽林軍統籌編制,由一人統管,只聽命于皇上,護衛皇上皇後及京城的安全,乃是可行之策。”
皇上聽罷,忽然眉開眼笑,“好極好極,丞相與朕想到一塊去了,朕也想着把駐京軍隊打亂重新編制。”
皇上起身,太子與丞相也擡手躬身行禮。
“那此案就此了結,你們退下吧。”
皇上揮手,令他們離開,他坐回案後,又道:“梅愛卿留步。”
梅清臣停下步子,彎身等候。
蕭伏伽離開前看了梅清臣一眼,梅清臣給了他一個淡然的眼神,蕭伏伽就此離開。
“鶴崖,行宮遇刺,聽說你夫人受了驚吓,現在無事吧?”
“賤內已無大礙,微臣替賤內感謝皇上關心。”
“那就好,最近朕兩個最優秀的皇兒鬥的朕心煩,不知丞相又支持誰呢?”
說時,皇上的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他身上,帶着幾分審視。
梅清臣領悟到其中之意,皇上知道了,他傾向太子一方。
這是個危險的試探。
皇上最忌諱的便是大臣參與黨争,特別是丞相這個級別的大臣。
梅清臣誠惶誠恐的跪下,伏地不起:“皇上,微臣得皇上厚愛,做了丞相一職,自被任命以來,微臣每日無不反思,每日無不戰戰兢兢,每日無不思索今日可否對得起皇上的信任,太子與韓王的事微臣也有所耳聞,可除了正常交際,微臣并無向任何一人提供幫助,請皇上明察。”
皇上拿過一個折子,翻了翻,那折子上,正是彈劾丞相參與黨争的罪狀,他将其丢在一旁。
“這個朕自然知道,你是有分寸的,但不能讓百官都覺得丞相偏向一方。說來,太子雖是朕的長子,但卻非皇後所生,皇後多年未育子嗣,将太子當做親兒養,更是堅持要朕立他為太子。韓王呢,自小在馬背上跟朕打仗,這些年吃了不少苦,也立了大功,這次行宮遇刺,為救皇後人等,被賊人所傷。”
“朕看不若這樣,朕派你代朕去看望韓王,問他傷情,回來向朕彙報。”
“這樣,衆臣才不會覺得丞相厚此薄彼,說什麽愛卿只與太子交往,而疏遠韓王。”
梅清臣俯首聽命:“微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