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解怨釋結(1/2)
第52章第52章解怨釋結
梅清臣眼周通紅一片,眼裏也濕潤着,雪玉般的臉頰上迅速浮起巴掌印記。
他想說話。
蘭秀娘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紙,“啪”的一聲拍在了案上,“你不是想和離嗎,你沒有膽子簽名,我有,我已經簽好了,替你也簽好了,既然你我之間總這樣因為過去算計來算計去,那也沒必要待在一起,但是,我只有一個要求,晞光必須要做你的嫡長子,你要許他來看我。”
梅清臣看着桌上那張紙,眼已赤紅,他到底還是玩砸了。
他終于明白,這世上所有的事都可以算計,唯獨感情不可以。
但此時說什麽都晚了,梅清臣拿過那張紙,想都不想就塞在了爐子裏,向她膝行幾步,面上是他幾乎從未有過的卑微祈求:“秀娘,是我不好,我不該算計你,可我也沒有別的心思,我只想讓你多心疼我,而不是心疼什麽別的人。不和離,秀娘,我們不和離。”
蘭秀娘面無表情的又掏出了第二張紙,“我寫了好多份,不管你撕多少,我都有。”
梅清臣又将那紙撕碎投入火中,他呼吸急促,快速挨到她身邊,抱住她的腰,埋在她的頸窩,沒多久,蘭秀娘就感到那兒濕潤了。
哭,就知道哭!
她心中微微不忍,別過頭,讓自己強硬下去。
如若不徹底解決這件事,他們兩人真沒有過下去的必要了。
“我錯了秀娘,我千錯萬錯,可我愛你的心從未變過。
當初我萬念俱灰,覺得世間只剩下黑暗,沒有光,我的信仰不複存在,我的家人不接納我,當時被爹和你救起,我本打算找個沒人的地方跳河。是你,帶我看山水,在我耳邊不停的述說,我才覺得也不是不能再活一活。跟你成親那兩年,是我長這麽大,為數不多最快樂的時光。村裏人都說你離不開我,只有我才知道,是我離不開你。
因為你是我的唯一,我卻不是你的唯一……我很怕被你丢棄,所以才總是裝作你最喜歡那種男人的樣子……”
聽到這裏,蘭秀娘不由得挑起了眉,“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那種男人的樣子?”
她感受到身上的男人忸怩的動了動,聲音濃重,有些委屈:“就我剛醒時,不怎麽搭理你的時候,那時我只想着快些死去,可你偏偏說就喜歡我那個樣子。後來,我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便以此為目标。”
蘭秀娘表情扭曲,竟然是這樣!
“許多事,我不想你知道,是因為我知道自己很差勁,我其實沒那麽風輕雲淡,我善妒,我陰暗,我不擇手段,我心思歹毒,我不敢告訴你我那些黑暗的想法,我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我怕你知道了便不喜歡我了。是我沒有考慮你的感受,讓你生了困惑,甚至差點把你推入絕境。秀娘,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往後,我再也不敢這樣。那七年,是我對不住你,我知道你的辛苦,是我總控制不住我的嫉心,我不想秀娘心裏進別人……我往後會改。”
他抱着她的力道極緊,仿佛要把她融入他其中,他在顫栗,脆弱的仿佛即将折斷的嫩竹。
他哭的像個孩子。
蘭秀娘終于看到了最真實的那個梅清臣。
可憐、弱小、無助,只想依偎着她。
他徹底将自己的脆弱交了出來,也是交給了蘭秀娘一把可以放心的鑰匙。
她伸手,撫上他的背,感受到他收緊手臂的力道,終于肯給他一些撫慰。
“相公。”
一聲久違的相公,梅清臣瘋狂的起身,找尋她的唇,迫不及待的吞下,吮吻,輾轉……
蘭秀娘慢慢回應着他,暧昧的水聲伴着喉間溢出的聲音。
蘭秀娘仰着脖子,承受着他不再掩飾的霸道與占有欲,她眼睛朦胧,感覺自己像是要被吃掉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均是氣喘籲籲,蘭秀娘按着他的身子離自己遠些。
“不能。”她道。
“我知道,讓我抱會。”
終于兩人都平靜下來,分坐茶桌兩旁,梅清臣也已恢複往日的沉靜高深。
蘭秀娘向他伸手,“給我”。
“什麽?”在這裏?
“麒鳴給你調制的方子。”
“敬言給你說的?”
“我猜的。”她一頓,“敬言隐瞞我。”她說的是敬言,冷眼看的卻是梅清臣,“你這個人不用心眼是不是沒法呼吸,你腦子比別人多很多彎彎繞繞嗎?你肯定還有不少事瞞着我。”
“……不敢了。”
狗改不了吃屎,她也不指望他改了。
反正知道他就是這樣一個陰險之人。
起碼是真實的。
又走一段,有過路縣令帶人夾道歡迎。
梅清臣歸鄉的消息早就從京城傳了出來,各路官員早就讓人守在路口,若見到他的馬車,便帶人來迎。
蘭秀娘早就見慣了他們青山縣縣令的嘴臉,以為這些人跟他一樣,不過是想從梅清臣這裏尋求些什麽。
但這些官員卻沒有她想象中的谄媚之相,反而對梅清臣極為恭敬,請他們到縣衙歇息,安排的吃食住行均是最好的,席間,又來不少本地名士,他們的談話中,蘭秀娘才知道梅清臣在許多方面,頗有造詣,為天下人景仰。
蘭秀娘心中不免生出幾分驕傲,她的相公,是個絕世之才。
骨子裏,她對讀書人是崇拜的,跟他爹從小的教導有關,爹雖愛讀書寫字,她不願,他也不曾強迫。
趁此,蘭秀娘命人歸并了馬車,将行禮大都送到梅清臣那輛馬車上去,他們坐這輛。
馬車走的不快,日出而走,日落而息,很少住客棧,多是歇在各地衙署。
就這樣走了十幾日,兩人還算相安無事,除了喝藥的時候,梅清臣一定堅持她來喂。
對于他這份執念,蘭秀娘也沒跟他計較,不過是喂藥而已。
這活她熟的很。
只是這般時候,梅清臣沉靜的面容就會變的猙獰,但一會他又收起獠牙,試圖恢複平淡,所以臉部表情處在一種極度怪異之中。
蘭秀娘也不管他。
直到馬車外的光景越來越熟悉,蘭秀娘驚然發現,這不是她老家青山縣嗎。
她去問梅清臣,“你不是回你的故鄉嗎?”
梅清臣看了眼車窗外,道:“是。”
是?是什麽,這是他的故鄉?
蘭秀娘滿臉的疑惑在馬車駛入花樹村後徹底解開了。
原來他回的故鄉是她的家。
重回故鄉,還是在有錢的情況下,她是極為驚喜的。
她第一個跳下馬車,熟門熟路的打開院子,裏面已破敗,當時走的匆忙,她也沒好好收拾。
從水缸底下摸出一把鑰匙後,她打開了門鎖,撲面而來的灰令她咳嗽起來。
在京城住了這麽久,她的身體也被嬌養了許多,竟一時無法适應以前的環境。
荷香見狀,抄起院子裏的掃帚就開始打掃,把院子掃出片空地後,她搬出兩個凳子擦了讓梅清臣跟蘭秀娘坐,自己将頭發系了條巾子,再次進屋打掃,那随梅清臣而來的侍衛白義也跟了進去。
蘭秀娘也要進去,卻被梅清臣拉住。
“該喝藥了。”
“……”
行。
“坐下。”
梅清臣說完便去了馬車,回來時,手上多了一個暖爐和煎藥壺。
用慣了這些無煙的木炭,蘭秀娘真有點接受不了烏煙瘴氣的柴火了。
以前怎麽生活的?她都快想象不出來了。
炭是梅清臣點的,藥是梅清臣煎的,但沏出來的藥非要交到她手上,由她來喂。
蘭秀娘麻木的用勺子喂他,他矜貴的小口喝着,眉頭都沒皺一下,而蘭秀娘聞到這藥味都快要吐了。
正喂藥時,外面傳來一陣吵嚷聲。
很快,一大隊人走了過來,像是官員。
蘭秀娘一看便知道是來找他的,她放下勺子,站起身,将碗放在梅清臣唇邊,命令:“快,全都喝了。”
梅清臣在她不算溫柔的灌藥中喝完,又拿出手帕沾了沾唇角,動作優雅,蘭秀娘忍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
而這時,外面的人也到跟前了。
為首的青衣官服的官員上前自我介紹,“下官見過大人,見過夫人,下官乃青山縣新任縣令王進簿,大郢崇辛元年恩科進士,聽聞大人歸鄉,特來看望。”
說罷,王進簿命手底下人将一些日用食品送進來。
“都是些普通用物,自比不得京城,還請大人不要嫌棄。”
蘭秀娘看着一地的物品,都是急用的東西。
王進簿掃了眼周圍,安排了手下進去幫忙打掃布置,很是有眼力見。
梅清臣都默許了,他邀王進簿坐下,王縣令未敢坐。
“大人,下官以前只聽過大人清廉有德的名聲,禮賢殿有幸親眼見過丞相後,下官便為之傾服,聽聞大人歸鄉休養,下官特意用俸祿買了些人參,聊表心意,還請大人一定收下。”
梅清臣略微點頭,讓白義收了,又擡擡手,白義便拿了一袋銀子遞給了王進簿。
王進簿不肯要。
梅清臣淡道:“拿着吧,你難道想侮了我的名聲。”
這罪孽就大了,王進簿不敢不拿。
随後,本地的鄉紳也送上東西,金銀財寶等物,梅清臣一概不收,只收了村長拿來的兩床新棉被。
之後,還有不少人想與梅清臣交談,梅清臣咳嗽兩聲,王進簿便敏銳察覺,對衆人道:“大人身子不好,又旅途疲勞,各位還是別再打擾。”
随即,他便對梅清臣夫婦告辭離開。
蘭秀娘望着王進簿的背影,心裏不免贊嘆,懂得察言觀色,不谄媚有禮儀,日後定然是個可造之材。
“看什麽。”
梅清臣走到她身邊,蘭秀娘不用回頭,就知道他眼裏一定積着黑雲,習慣了他有病,好像也就這樣了。
“這個王進簿不簡單。”
梅清臣皺眉:“別在我面前誇贊別的男人。”
蘭秀娘甚是無語,要不他還是繼續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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