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瑪麗喬亞的日常四(1/2)
第43章瑪麗喬亞的日常四
當第一縷被精确調控的“晨曦”透過高窗,落在瑪麗喬亞這間狹小囚室的金屬地面時,莉娅知道,今天将與往日不同。
送來的不是那身深藍近黑的仆人裙,而是一個精致的漆木衣匣。打開後,裏面折疊着一件華美得近乎刺目的長裙。
純白。不是仆從衣料的廉價白,而是某種泛着珍珠般溫潤光澤的頂級絲綢與薄紗層層堆疊而成的白。
款式看似保守。高領、長袖、裙擺及地,但剪裁卻極致貼合,每一道曲線都被精準勾勒。衣料本身帶着微妙的光澤感,行動間,光線流轉,她整個人都在散發着柔和卻無法忽視的光芒。
沒有多餘的珠寶裝飾,僅僅在腰間系着一條細細的、與瞳色僞裝相同的深褐色絲絨腰帶。
這是一件低調的奢華禮服,也是一件精心設計的展示袍。
它将“珍貴”與“歸屬”同時烙印在穿着者身上。
随衣裙附着的指令簡潔冰冷:“恢複原本發色,穿戴整齊。随行出席狩獵大會。”
莉娅的手指撫過冰涼滑膩的衣料,心沉了下去。羅茲瓦德聖喜愛炫耀“收藏品”的稀有,而加林聖……他似乎更傾向于展示“所有物”的完美與服從。這身衣服,是将她作為一件活着的“戰利品”或“技術珍寶”,置于同侪目光下的宣告。
她坐回冰冷的銅鏡前。指尖找到發際線處那微小接口,輕輕一揭,數月來如同第二層皮膚的黑色假發套被取下。
瞬間,絢爛如朝霞浸染珊瑚、又如初綻桃瓣凝露的粉橙色長發,失去了所有禁锢,如一道溫暖奔湧的瀑布,傾瀉而下,披散滿肩,流淌過腰際。
發絲帶着被長期壓抑後略顯僵直的弧度,卻在冰冷光線下折射出驚人的生命力與光彩,與她蒼白的面容形成詭異又奪目的對比。
她凝視鏡中那張臉。肌膚是久未見陽光的蒼白,卻更襯得五官精致得近乎虛幻。眉如遠山含黛,鼻梁纖細挺直,唇色很淡,是褪色的薔薇花瓣。
而最大的秘密藏在眼睛裏,她戴上特制的星際隐形鏡片,将那獨一無二、仿佛熔融琥珀與碎金流淌般的金色眼瞳,完美僞裝成沉靜無波的黑褐色。
美麗成了一種鋒利的武器,也成了更沉重的枷鎖。她知道,當這頭粉橙色長發暴露在狩獵大會的衆目睽睽之下時,将引來什麽。
穿戴整齊後,鏡中人已截然不同。純白的長裙包裹着她,粉橙色的長發被她簡單挽起一部分,用幾枚毫無裝飾的珍珠發卡固定,餘下的如波浪般披散。華服與美色,共同構建出一件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展示品”。唯有那雙被僞裝過的黑褐色眼睛,低垂着,将所有情緒死死鎖在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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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場觀禮臺,是一座搭建在血腥游戲邊緣的奢靡戲臺。
當莉娅跟在加林聖身後半步,踏上這片區域時,原本充斥着的喧嘩、調笑、碰杯聲,出現了剎那的凝滞。
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驚豔、愕然、貪婪、觊觎、評估、好奇……種種情緒混雜在那些被泡泡頭罩或傲慢神情遮擋的臉上,最終彙成一片粘稠的、令人作嘔的注視浪潮。
“那是……?”
“粉橙色的頭發!從未見過!”
“跟在加林聖後面……是他的新奴隸?”
“啧,這臉蛋,這身段……裹得這麽嚴實,反而更勾人了。”
“加林聖什麽時候也開始搜集這種‘花瓶’了?不過……确實極品。”
低聲的議論如同毒蛇吐信,從四面八方鑽進莉娅的耳朵。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的觸手,在她臉上、頸項、被華服包裹的曲線上流連不去。幾個年輕的天龍人男性甚至不自覺地向前傾身,眼神裏閃爍着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淫邪的光。
加林聖對周圍的反應漠然置之。他徑直走向預留的主位之一,姿态如同巡視領地的獅王。
莉娅的存在,仿佛只是他權柄之上,一枚最新鑲嵌的、引人注目的寶石。
他不需要炫耀,她的出現本身,就是無聲的宣告。
看,這就是屬于我的,獨一無二的珍品。
莉娅低眉順眼,在他指定的位置站定,微微落後于他的座椅。純白的裙擺鋪開在光潔的地面上,粉橙色的長發在虛假的天光下,像一團被禁锢的溫暖火焰。
她将自己所有的感知都向內收縮,如同蚌殼緊閉,抵禦着外界粘膩的侵蝕。唯有垂在身側、藏在寬大袖口裏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記。
就在這時,觀禮臺入口處傳來一陣更加粗魯不耐的動靜。
“啧,麻煩……這種鬼地方……”
莉娅握着測量尺的手,猛地一僵。這個聲音……粗粝、渾厚,帶着一種不管不顧的煩躁。
她幾乎不敢置信地,用最微小的幅度,極慢地側過一點點頭,眼角的餘光投向聲音來處。
一個高大如山的身影正大步走入觀禮區,披着海軍中将的正義大衣,黑色的頭發有些亂糟糟,嘴裏果然叼着半塊仙貝。他眉頭擰緊,滿臉寫着“不情願”和“快點完事”,正粗聲對身邊一個小心翼翼的世界政府官員說着什麽。
卡普叔叔!
真的是他!他怎麽會在這裏?!以他的性格和對天龍人的厭惡,絕無可能自願參加這種護衛活動,除非……
電光火石間,莉娅明白了。他們一定查到了什麽,将懷疑指向了瑪麗喬亞!卡普叔叔是故意來的!他是來确認的!來找她的!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壓了回去。
鼻尖酸澀得發疼。她想喊,想沖過去,想像在帕拉迪斯島訓練完累癱時那樣,聽他一邊嘲笑她太弱一邊塞過來甜甜圈。
但她不能。她甚至不能多看他一眼。
她迅速低下頭,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握着測量尺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卡普的出現,短暫地分散了一些對莉娅的注目。但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在掃視全場、履行他“安保巡視”職責時,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那抹純白與粉橙。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兩秒……沉重得如同實質。
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住了零點一秒。
叼着的仙貝碎屑,從嘴角飄落。
那一瞬間,莉娅仿佛能聽見卡普腦中某根弦崩斷的巨響。
震驚、确認、随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暴怒!他的莉莉,他當成親女兒一樣疼惜關照的孩子,被套上這種華而不實的“展示袍”,頂着那樣顯眼的發色,像一件物品般被擺放在這群渣滓面前!
卡普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骨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周圍的氣溫仿佛都因他那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而下降了幾度。他身邊那個官員吓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問:“卡、卡普中将?”
“……沒事。”卡普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可怕。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繼續向前走,但整個身體的線條都繃得像拉滿的弓,眼角的餘光如同燒紅的鐵鈎,死死釘在莉娅身上。
那目光裏,有滔天的怒火,有心肺被撕裂般的痛楚,更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無力和狂怒,他就在這兒,卻什麽也不能做!不能沖上去,不能帶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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