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魚人島的日常二(2/2)
紫金色的眼瞳映着火光,平靜無波。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晚宴結束後的第三天,沫回到了商業街。
生活似乎恢複了原樣。白天雕刻貝殼,晚上經營小食攤。只是偶爾,會有龍宮城的侍者專門來買她的焦糖布丁,說是“某位貴客特別喜歡”。
沫知道是誰。
但她什麽都沒說。
這天深夜,收攤後,費舍爾大叔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沫,你聽說了嗎?白胡子海賊團的人到魚人島了!”
沫正在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白胡子……海賊團?”
“對!今天下午靠岸的,就停在港口那邊。”大叔壓低聲音,“來了兩艘船,主船沒來,但來了幾個隊長!據說是來補充物資,順便……打聽事情。”
“打聽什麽?”
“好像是在找什麽人。”大叔搖搖頭,“具體不清楚。港口那邊的人說,領頭的那個金發隊長。就是馬爾科大人,臉色很差,問話時語氣冷冰冰的,把幾個商販都吓着了。”
沫握緊了手中的抹布。
(馬爾科……他還在找嗎……)
“不過他們應該明天就走。”大叔繼續說,“白胡子海賊團從來不在魚人島久留,這是規矩。”
沫沉默地擦完桌子,收拾好攤位,上樓。
但她沒有睡。
深夜,當整條商業街都沉入夢鄉時,她悄悄從窗戶滑出,魚尾輕擺,無聲地融入海水。
權杖在她手中恢複原狀,頂端的寶石發出微弱的藍光,為她指引方向。
港口在魚人島的另一側。
她沿着運河潛入深海,避開巡邏的魚人士兵,從水下接近停泊區。
遠遠地,她看見了那兩艘船。
不是莫比迪克號,是旗下艦隊的船只。但船帆上繪制的白胡子标志在深海微光中清晰可見。
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上,還亮着燈。
她藏在一片珊瑚叢後,三重金色光圈在眼底旋轉,視覺拉近……
甲板上站着一個人。
金色的頭發,慵懶的姿态,但此刻背脊挺得筆直。他靠在船舷邊,手裏拿着一個酒瓶,但沒有喝,只是望着深海某個方向。
馬爾科。
三個多月不見,他瘦了些。下颌線更鋒利,眼下的陰影更深。那雙總是半眯着的藍色眼睛裏,此刻沒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郁的、望不到底的暗色。
沫的喉嚨發緊。
她看見馬爾科從懷裏掏出什麽東西……一個小小的、會發光的深水苔藓挂墜。那是她以前托人送給他的禮物的小配件。
他低頭看着挂墜,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擡頭,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沫瞬間收斂所有氣息,整個人縮進珊瑚叢的陰影裏,光學迷彩全開。
(他發現我了?不……應該只是直覺……)
馬爾科的目光在深海掃視了一圈,最終又落回挂墜上。
他低聲說了句什麽。
距離太遠,水波阻隔,聽不清。
但沫通過唇語,隐約辨認出那個口型:
“……小莉娅。”
她的眼眶驟然發熱。
有什麽滾燙的東西湧上來,又被她死死壓回去。
不能哭。不能在這裏哭。
不能出聲。
不能讓他知道。
她看着馬爾科又站了一會兒,最終收起挂墜,轉身走進船艙。
燈光熄滅。
船體在深海中靜靜懸浮,像一座沉睡的墓碑。
沫在珊瑚叢後待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魚人島的“人造晨光”開始滲透海水,她才緩緩轉身,游回商業街。
回到房間,關上窗。
她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權杖從手中脫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淺紫色的長發垂落,鋪滿地面。
無聲的顫抖從肩膀開始,蔓延全身。
這一次,她終于哭了。
沒有聲音,只有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為馬爾科眼中的悲傷。
為那些還在尋找她的人。
也為這個不得不隐藏、不得不欺騙的自己。
窗外,魚人島的晨光亮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有些東西,永遠停在了三個月前的那片火海裏。
永遠停在了赤犬的岩漿拳貫穿胸膛的那一刻。
永遠停在了粉橙色長發散開、墜入雲海的瞬間。
沫緩緩擡起頭。
紫金色的眼瞳紅腫,但眼神已經恢複平靜。
她撿起權杖,握緊。
寶石在她掌心發燙。
像在提醒她:
你還有事要做。
她起身,走到工作臺前,開始準備今天小食攤要用的食材。
刀起刀落。
動作精準,穩定。
仿佛昨夜那個在深海裏無聲哭泣的人魚少女,只是幻影。
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些傷痕,已經刻進了靈魂最深處。
有些誓言,正在寂靜中生根發芽。
等時機到來。
等她能真正站在陽光下。
等她能親口說出“我還活着”的那一刻。
她會回去。
回到他們身邊。
用這雙已經沾過血和淚的手。
親手了結一切。
窗外,魚人島的白天開始了。
商業街漸漸喧鬧起來。
而深海之中,那兩艘懸挂白胡子旗幟的船,已經悄然起航,駛向新世界的暴風雨。
他們還會再來。
她也會等待。
在深海裏,在暗影中。
以“沫”之名。
以莉娅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