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海軍本部的日常十一(2/2)
鶴坐在澤法旁邊,穿着一件素雅的淺紫色和服,金色的短發整齊地別在耳後。她看到星野唯的時候,嘴角微微揚起,目光很溫柔。
然後星野唯看到了。最後一排,靠門的位置,坐着一個巨大的腦袋和一個小小的身影。
貝加龐克翹着二郎腿,嘴裏叼着一根棒棒糖,表情很微妙。不是不高興,但也絕對不是高興。
那是一種奇怪的“我倒要看看這出戲怎麽唱”的審視表情。他旁邊坐着一個少年,剃着板寸頭,穿着紅色的背心,虎頭虎腦的,正東張西望。
星野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貝加龐克先生!戰桃丸!”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堂裏格外響亮。卡普被她吓了一跳,戰國也愣了一下。
貝加龐克慢悠悠地擡起手,朝她揮了揮。“喲。”語氣和平時一樣,但眼神越過星野唯,落在她身後的庫贊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戰桃丸則猛地站起來,臉一下子紅了。“星、星野姐!你別喊啊!這麽多人。”
星野唯顧不上那麽多,拎着裙擺就往最後一排跑。庫贊的手被她甩開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個穿着白婚紗的女人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樣飛過去,有點無奈地笑了。
“你們怎麽來了?!”星野唯跑到最後一排,眼睛亮得像是要發光。
貝加龐克嚼着棒棒糖,語氣慢悠悠的。“庫贊打電話說的。正好今天有船回本部,就順道來看看。”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又飄向紅毯那頭的庫贊,眼神裏有一種“你小子乾的好事”的意味。
“順道?”戰桃丸在旁邊嘟囔,“明明是專門趕過來的,昨晚還通宵把實驗趕完。”
“戰桃丸。”貝加龐克看了他一眼。
戰桃丸立刻閉嘴了。
星野唯看着他們,鼻子忽然有點酸。她醒來之後,什麽都不記得,什麽人都不認識。在海軍本部的那段日子,雖然黃猿和庫贊對她好,但她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直到去了龐克哈薩德。
貝加龐克雖然整天忙得要死,說話又毒舌,但他會把她當平等的同事,會認真聽她的想法,會在她做錯的時候直接指出,也會在她做對的時候難得誇一句“還不錯”。
而戰桃丸,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是她在龐克哈薩德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他負責保護貝加龐克的安全,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對她很照顧。
她剛去的時候什麽都不懂,是戰桃丸帶她熟悉環境,告訴她哪個食堂的咖喱飯好吃,哪個時間段的浴池人少。
“星野姐,你怎麽哭了?”戰桃丸慌了,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手帕,“是不是誰欺負你了?青雉那家夥。”
“沒有。”星野唯吸了吸鼻子,笑了,“我就是……高興。”
她看了看貝加龐克,又看了看戰桃丸。
“你們能來,我特別高興。”
貝加龐克看着她,眼神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然後他又看了一眼紅毯那頭的庫贊,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只有旁邊的戰桃丸聽到:“搶跑的家夥。”
戰桃丸愣了一下。“啥?”
貝加龐克沒理他,只是對星野唯說:“行了行了,趕緊回去。新郎還在前面等着呢。”
星野唯這才想起來,回頭一看,庫贊果然還站在紅毯那頭,正看着她,表情有點無奈,但嘴角是彎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拎着裙擺又跑回去。跑到庫贊身邊的時候,小聲說:“對不起,我太高興了。”
庫贊低頭看着她,伸手把她頰邊跑亂的碎發別到耳後。
“沒關系。”
戰桃丸在後面小聲說:“貝加龐克先生,星野姐笑得好開心。”
貝加龐克嚼着棒棒糖,語氣慢悠悠的:“嗯。所以才來看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看看她被誰騙走了。”
戰桃丸撓了撓頭,不太明白貝加龐克為什麽用“騙”這個字。但看貝加龐克的表情,他沒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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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唯重新站到講臺前,面對庫贊。陽光從彩色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海鳥和浪花的圖案投影在白色的婚紗上,像流動的水紋。
主持婚禮的老神父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那些古老的誓詞。
“青雉少将,你是否願意娶星野唯小姐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愛她、尊重她、保護她,直到死亡将你們分開?”
庫贊看着星野唯。
“我願意。”他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貝加龐克在最後一排,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輕輕“哼”了一聲。戰桃丸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貝加龐克的表情有點複雜。
“星野唯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青雉少将,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還是健康,都愛他、尊重他、照顧他,直到死亡将你們分開?”
星野唯看着庫贊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很深很重的東西。
“我願意。”她說。
她的聲音有點抖,但很認真。
貝加龐克聽到這兩個字,嘆了口氣。很輕,但戰桃丸聽到了。
“貝加龐克先生,您不高興嗎?”戰桃丸小聲問。
貝加龐克沉默了一會兒。“高興。”他說,聲音很平,“她高興,我就高興。就是覺得……太快了。”
他看了一眼講臺前那個穿着白婚紗的女人。她什麽都不懂,像一張白紙。被人三言兩語就拐跑了。
他收回目光,繼續嚼棒棒糖。棒棒糖早就嚼沒了,只剩一根棍子。
交換戒指。庫贊從口袋裏掏出那對銀色的素圈,拿起小的那枚,輕輕握住她的左手。他的手指有點抖,星野唯感覺到了,這個平時什麽都不在乎的人,手指在發抖。
他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銀色的環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和中指上那個“預訂”的銀環并排挨着。
然後她拿起另一枚,套進他的無名指。他的手指很涼,但戴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你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老神父說。
庫贊看着她。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裏有光。
他低下頭,輕輕吻住她的唇。
很輕,很溫柔,像那天晚上在她嘴角的吻一樣。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在所有人面前,是在神父面前,是在法律和誓言面前。
卡普第一個鼓起掌來,掌聲又響又急,整個教堂都在回響。澤法跟着鼓掌,鶴也鼓掌,動作優雅而從容。戰國鼓掌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但眉頭還是微微皺着。
戰桃丸在後面鼓得最大聲,一邊鼓掌一邊喊:“星野姐恭喜!”貝加龐克沒鼓掌。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叼着那根已經沒糖了的棒棒糖棍,看着那兩個人。他的目光落在星野唯臉上,她閉着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她是真的高興。貝加龐克想。算了。她高興就行。
但他還是在心裏給庫贊記了一筆:不地道。回頭得找機會說道說道。
薩卡斯基沒有鼓掌。他只是看着那兩個人,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目光在星野唯臉上停了一瞬。她閉着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嘴角有一個很淺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
掌聲還在繼續。卡普的聲音最大:“好!好!庫贊這小子總算辦了件正經事!”澤法在旁邊讓他小聲點,卡普不聽,笑聲越來越大。
星野唯睜開眼睛,看着庫贊。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裏的自己。
“庫贊先生。”
“嗯。”
“我們結婚了?”
“嗯。”
她低頭看了看無名指上的戒指。銀色的,很簡單,什麽花紋都沒有。她忽然笑了。
“真的結婚了。”
庫贊看着她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真的。”
卡普又拍了一下桌子。“開席開席!我都餓半天了!”
澤法終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卡普後腦勺上。“你給我消停點!”
鶴在旁邊笑出了聲,那笑容很淡,但很溫暖。
戰國站起來,走到庫贊和星野唯面前。他看着星野唯,沉默了一秒,然後伸出手。
“恭喜。”
星野唯握住他的手。“謝謝戰國大将。”
戰國點點頭,又看向庫贊。他的眼神裏有很多東西。祝福、欣慰,還有一些庫贊能讀懂的、別人看不懂的東西。
“好好待她。”戰國說。
庫贊點頭。“我會的。”
戰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開。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陽光從彩色玻璃窗照進來,落在那對新人身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心裏有一個念頭在轉。
黃猿那家夥,回來知道了,會是什麽反應?
他嘆了口氣,推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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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加龐克走過來,站在星野唯面前。
“貝加龐克先生。”她說,聲音有點啞,“謝謝你專門過來。”
貝加龐克低頭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遞給她。
“什麽?”星野唯接過來。
是一個小小的玻璃球,裏面封着一朵花。藍色的,很小,像一顆星星。
“龐克哈薩德特有的一種花。”貝加龐克說,語氣和平時一樣慢悠悠的,“你窗臺上那幾束花是永生花,但這個不一樣。這個是活的。你好好養,能開很久。”
星野唯看着手裏那個玻璃球,裏面的藍色小花在陽光下微微顫動。她的眼眶又紅了。
“貝加龐克先生……”
“別哭。”貝加龐克說,“妝花了不好看。”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好。”
貝加龐克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庫贊。他的眼神變了。那目光和面對星野唯時那種有點無奈但溫和的目光,轉變成一種很直接、很不客氣的審視。
“青雉。”他叫了一聲,語氣和平時一樣慢悠悠,但話裏的分量不一樣了。
庫贊看着貝加龐克。“嗯。”
貝加龐克盯着他看了幾秒。然後他說:“她是個好姑娘。”
“我知道。”
“你不知道。”貝加龐克的語氣忽然重了一點,“她什麽都不記得,什麽都不懂。你說什麽她都信,你做什麽她都覺得好。這不是因為她聰明,是因為她。”他頓了頓,“她把你當好人。”
庫贊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說:“我就是。”
貝加龐克看着他,目光很銳利。
“最好是。”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在我那兒待了幾個月,每天就是做實驗、看數據、泡咖啡。連別人喜歡她都看不出來。你說要結婚,她就跟你走了。她不是想好了,她是不懂拒絕。”
星野唯在旁邊愣住了。“貝加龐克先生……”
貝加龐克沒看她,繼續盯着庫贊。
“你要是對她不好,”他說,語氣慢悠悠的,但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我雖然打不過你,但科學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夠你受的。”
庫贊看着他。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認真。
“不會給你機會的。”
貝加龐克盯着他看了好幾秒。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叼起那根已經沒有糖了的棒棒糖棍。
“最好是這樣。”他嘟囔了一句,轉身走了。
戰桃丸擠過來,手裏拿着一個紙袋,臉紅紅的。他沒太聽明白貝加龐克剛才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貝加龐克好像不太高興。
“星野姐,這個給你。”
星野唯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盒仙貝。
“我、我自己做的。”戰桃丸的聲音越來越小,“可能不太好,但是……”
星野唯看着那盒仙貝,又看着這個十六歲少年漲紅的臉,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謝謝你,戰桃丸。”
戰桃丸的臉更紅了。“別、別揉我頭!我不是小孩子了!”
星野唯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戰桃丸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貝加龐克的背影,然後小聲對星野唯說:“星野姐,龐克大叔其實挺擔心你的。他昨晚通宵把實驗趕完,就為了今天能來。路上還一直看海圖,說船太慢了。”
星野唯愣住了。她看着貝加龐克走遠的背影。巨大的腦袋,慢悠悠的步伐,叼着棒棒糖棍的樣子。她的鼻子又酸了。
“我知道了。”她小聲說,“謝謝你告訴我。”
戰桃丸點點頭,朝她揮了揮手,然後小跑着去追貝加龐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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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普拉着澤法和鶴去安排宴席的事,教堂裏漸漸安靜下來。
貝加龐克帶着戰桃丸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戰桃丸回頭看了一眼。星野唯正站在彩色玻璃窗前,白色的婚紗上落滿了光影。庫贊站在她旁邊,握着她的手。
“龐克大叔。”戰桃丸小聲說。
“嗯。”
“您剛才說的那些話……青雉少将會不會生氣啊?”
貝加龐克嚼着已經不存在的棒棒糖。“生氣就生氣。我說的又不是假話。”
他頓了頓,又說:“那姑娘什麽都不懂。被人三言兩語就拐跑了,我這個做上司的,總得說幾句。”
戰桃丸撓了撓頭。“可是……星野姐看起來很開心啊。”
貝加龐克沉默了一會兒。
“開心就好。”他說,聲音很輕,“就怕以後不開心。”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教堂裏面,星野唯正仰着頭對庫贊說什麽,笑得眼睛彎彎的。
貝加龐克收回目光,邁步走了出去。
“走了。回龐克哈薩德。”
“這麽快?不吃席了嗎?”
“不吃了。看到那小子就來氣。”
戰桃丸愣了一下,然後小跑着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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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裏,星野唯站在彩色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身上,白色的婚紗上落滿了海鳥和浪花的影子。
她手裏還握着那個玻璃球,裏面的藍色小花在光裏微微顫動。
庫贊走到她身邊。
“在想什麽?”
她轉過頭,看着他。
“在想,昨天這個時候,我還在龐克哈薩德的實驗室裏處理數據。”她低下頭,看着無名指上的戒指,“今天就已經結婚了。”
“後悔嗎?”
她想了想。
“不後悔。”她擡起頭,笑了,“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庫贊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這樣呢?”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隔着襯衫,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時快很多。
“你的心跳好快。”她說。
“嗯。”
“你不是說不緊張嗎?”
“我沒說。”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很暖。
“庫贊先生。”
“嗯。”
“貝加龐克先生剛才說的那些話……”
“嗯。”
“你別生氣。他是為我好。”
庫贊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不生氣。”
她擡起頭,看着他。“真的?”
“真的。”他說,“他說得對。你确實什麽都不懂。我确實……有點趁人之危。”
星野唯眨了眨眼。“什麽叫趁人之危?”
庫贊看着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沒什麽。”他說,“你不需要知道。”
她歪了歪頭,不太明白,但也沒再問。
“庫贊先生。”
“嗯。”
“以後請多關照。”
他低下頭,看着她。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好。”他說,“彼此關照。”
然後他拉着她,走出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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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外面,卡普正在和澤法搶仙貝,戰桃丸已經不在了,貝加龐克也不在了。鶴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帶着笑。戰國站在稍遠的地方,背對着他們,看着大海。
星野唯看着那艘緩緩離港的船,船尾站着一個人。巨大的腦袋,叼着棒棒糖棍。她擡起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
船尾的人沒有回頭。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庫贊的手。
“走吧。該去吃席了。”
“嗯。”
婚禮就這樣悄然進行了。沒有盛大的排場,沒有鋪天蓋地的鮮花,只有一座小小的教堂,幾個見證的人,和一個吻。
但在星野唯心裏,這一天比什麽都大。因為她終于有了一個家。不是容身之所,是真正的、屬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