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安裝的日常（2/2）

那個便衣男人正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沒在意。她低下頭，繼續喝酒撸貓。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有人走近了。擡起頭，那個便衣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們桌邊。

“你們的武器挺有意思的。”他說。聲音低沉，帶着一點點沙啞。

莉娜和小艾對視了一眼，兩個人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這個距離看，他的臉确實不錯，雖然不是很精致，但很是硬朗。

下颌線像刀削的一樣，嘴唇薄而線條分明，眼睛雖然漫不經心，但裏面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想多看幾眼的迷人感。

“科學部的最新發明。”莉娜笑着說，“只是防身用的。不賣哦。”

“可惜了。”男人點了點頭，目光從莉娜身上移到星野唯身上，“你們是來裝信號塔的？”

“嗯。”莉娜搶着回答，“已經裝好了。準備去下一個國家了。”

男人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星野唯身上。星野唯感覺到了，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怎麽了？”她問。

男人沉默了一秒。“沒什麽。”

他拉了一張椅子在她們旁邊的空地上坐了下來。莉娜和小艾交換了一個“有戲”的眼神，然後同時看向星野唯。

星野唯沒理他，又不認識，坐過來乾嘛？

“你叫什麽？”男人盯着星野唯問。

她摸着貓貓順滑溫熱的毛，回道：“星野唯。你呢？”

“貝克曼。”

“哦。”星野唯點點頭，沒再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果酒喝完了。她又擡頭看了看吧臺的方向，人很多，擠不進去。

貝克曼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走到吧臺。他站在那裏，等了一小會兒，老板娘就看到了他，笑着打了招呼，端了一杯果酒過來。他付了錢，端着酒走回來，放在星野唯面前。

“給你。”他說。

星野唯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他。“謝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和剛才的一樣。這人還不錯，她想。

莉娜和小艾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貝克曼坐下來之後，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靠在椅子上，偶爾看她一眼。

那只橘貓從星野唯的膝蓋又跳上了桌子，團成一團，毛絨絨的大尾巴掃來掃去，星野唯一邊撸貓一邊喝酒，整個人像是陷入沙子般，慵懶得不想動。

喝完果酒的時候，肚子有點餓了。她看了看桌上的下酒菜，花生米、腌黃瓜、一盤涼拌海帶，都不太頂餓味道也一般。窗外傳來一陣陣誘人焦香的味道。

“你們餓不餓？”她問莉娜和小艾。

“還好。”莉娜說，“你想吃什麽？”

星野唯環顧四周，終于看到門口有一個小攤，賣烤雞腿的。炭火上的雞腿滋滋冒油，香氣又飄進來，她的肚子叫了一聲。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那個小攤上所有的烤雞腿都買了。一袋子的烤雞腿，金黃金黃的，醬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拎着袋子走回來，沉甸甸的。

她從袋子裏拿出一只烤雞腿，自己咬了一口。然後想了想，拿出一只，放在貝克曼面前。

貝克曼低頭看了看那只烤雞腿，又擡頭看了看她。

“什麽？”他問。

“請你的。”星野唯說，“謝謝你幫我買酒。”

貝克曼看着那只烤雞腿，沉默了一秒。雞腿烤得金黃，冒着熱氣，醬汁一滴一滴地落在紙袋上。他忽然笑了，那種笑容帶着一絲從容、一絲漫不經心，深灰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讓人心跳加速，渾身發燙的炙熱。

“謝謝你救了我一命，”他說，聲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動，“我的确很餓的。”

星野唯愣了一下。救命？不至于吧。但看他那個樣子，穿得舊，靴子也舊，吃雞腿哐哐的幾口就吃得一絲肌肉不剩。她一瞬間覺得他可能真的很不容易。

“那你多吃點。”她把整袋雞腿都推到他面前，“不夠我再去買些其他的。”

貝克曼看着那袋雞腿，又看了看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你對我真好啊。小姐。”他說，語氣裏帶着一種若有若無的、讓人耳根發癢的溫柔。

一袋子雞腿而已，不至于吧。同時她覺得這個人說話聲音挺好聽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海風吹過礁石。

“沒什麽。小事一樁。”她又咬了一口雞腿，“你幫我買酒，我請你吃雞腿。公平。”

貝克曼沒有反駁。他拿起雞腿，慢慢吃着，動作不緊不慢，吃相很乾淨。

他吃東西的時候，偶爾擡眼看她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然後移開。那種目光不會讓人反感，反而有一種正被人認真對待的鄭重感。

“星野。”他叫她。

“嗯？”她擡起頭，嘴角還沾着醬汁。

“明天有空嗎？”

星野唯想了想。“有。明天休息。”

“我帶你逛逛。窟昂魅汐有些地方還不錯。”

莉娜和小艾同時屏住了呼吸。這個男人太會了，他的語氣那麽自然，像是随口一提，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時候，像在看什麽珍貴的東西。

星野唯突然擡起頭看着他，認真地問：“你是導游嗎？”

貝克曼的手指頓了一下。“……不是。”

“那你為什麽要帶我逛？”

貝克曼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乾淨，沒有試探，沒有害羞，沒有任何他預期中的反應。

單純的、誠實的、想知道答案的好奇。

“因為我想……”他說，聲音放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星野唯眨了眨眼。這個回答有點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人幫她買了酒，她請他吃了雞腿，現在他要帶她逛，可能是想讓她再請他吃雞腿？畢竟他穿得挺舊的，靴子也舊了，應該是不太寬裕。

“行吧。”她說，“明天幾點？”就當是日行一善，救濟窮人了，看起來挺有骨氣的一個人，應該不會接受饋贈吧。

“上午十點。你在哪個碼頭？”

星野唯說了住處附近的地标。貝克曼點了點頭，站起來，把那根煙重新別到耳朵上。

“明天見。”他說。

“明天見。”星野唯朝他揮了揮手。

貝克曼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頭從袋子裏拿出另一只烤雞腿，她在給莉娜和小艾分雞腿。

她分得很認真。橘貓想要通過胳膊造成防線，尾巴搖的更加快了，水靈靈的大眼睛，仰着頭，眼巴巴地看着她。

噗呲～她笑出了聲，撕了一小塊肉，看了看桌上的東西，然後再剩餘的酒水裏涮了涮，洗了洗，才放在桌上，橘貓的鼻子抽了抽，馬上低頭吃了，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伸手抓了裝頭發，企圖抓散頭皮上陣陣酥麻的感覺，嘴角的弧度也一直沒下去。

莉娜看着貝克曼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後猛地轉過頭，抓住星野唯的胳膊搖晃。

“星野姐！他約你出去了！是豔遇耶，真好啊！”

星野唯愣了一下。“豔遇，不是吧。你想多了，他不是只說帶我逛逛嗎？”

“那不是逛！那是約會！你沒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嗎？還有他說話的語氣，那分明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非常老練呢，星野姐你要注意啊！”

星野唯眨了眨眼，想了一會兒。“可是他穿得那麽舊，靴子也破了，應該不是那種會約會的吧？”

“穿得舊跟約會有什麽關系！”

“關系很大啊。他看起來不太寬裕，可能是想讓我請他吃飯。”星野唯分析得頭頭是道，“你看他吃雞腿的樣子，吃得那麽乾淨，骨頭上一絲肉都不剩。只有經常餓肚子的人才會這樣。而且他說‘我的确很餓的’，說明他真的餓。我就當做個好人，順便買點特産當做伴手禮吧！”

莉娜張了張嘴，又閉上。小艾捂住了臉。

“星野姐，你是認真的嗎？”

“嗯。”星野唯點頭，“明天多帶點錢，萬一他要吃別的東西呢。”

莉娜和小艾對視了一眼，同時放棄了解釋。

第二天上午十點，貝克曼準時出現在約定地點。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還是卷着袖子，還是那雙舊靴子，但仔細看，靴子擦得很乾淨，鞋帶系得整整齊齊。頭發好像洗過了，比昨晚清爽一些。

他的臉，星野唯又認真看了一眼。也還行吧。真的只是還行。不算帥得讓人移不開眼，就是五官比較端正，看起來不讨厭而已。真說帥哥的話，香克斯可以算一個。

“走吧。”貝克曼說。

“嗯。”星野唯跟上去。

她穿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平底運動鞋，頭發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肩側。沒有化妝，只有脖子上那條銀鏈，墜着一枚戒指，垂在鎖骨之間。

貝克曼看了那枚戒指一眼，沒有問。

他帶她去了窟昂魅汐王國最著名的幾個景點。海邊的燈塔、老城區的石板路、山頂的觀景臺。

一路上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上。他會在她看風景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站在她身側，擋住海風。會在她走累的時候，指着不遠處的長椅說“坐一會兒”。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像老朋友一樣。

星野唯覺得這個人還行吧。雖然穿得破，但人很細心，聲音也好聽。

中午的時候，他們經過一家餐廳。餐廳門口飄出烤肉的香氣，星野唯的肚子叫了一聲。

“餓了？”貝克曼問。

“有點。”星野唯看了看餐廳的招牌，又看了看貝克曼，“你想吃什麽？”

貝克曼看着她，嘴角微微揚起。“你請？”

“嗯。”星野唯點頭，心想果然，他是想讓她請吃飯。

貝克曼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來，低沉的煙嗓，笑聲帶着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味道，癢癢的。

“好。”他說，“你請。”

他們走進餐廳。星野唯點了兩份烤肉套餐，又加了一大份烤雞腿。

貝克曼看着那一桌子的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你點太多了。”他說。

“沒事。吃不完可以打包。”星野唯把烤雞腿推到他面前，“這個給你。你昨天好像挺喜歡吃的。”

貝克曼低頭看着那只烤雞腿，沉默了一秒。然後他擡起頭，看着她：“你這麽照顧我，”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說什麽秘密，“我會當真的。”

星野唯沒聽清楚他的話，不自覺的靠近，問：“你說什麽？當什麽真？”

貝克曼笑了笑，沒有回答。他拿起雞腿，慢慢吃着。吃了一口之後，他忽然說：“好吃。你選的東西，都好吃。”

星野唯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她繼續吃自己的烤肉。

“貝克曼。”

“嗯？”

“你結婚了嗎？”

貝克曼的手指頓了一下。“沒有。”

“有女朋友嗎？”

“沒有。”

“哦。”星野唯點點頭，繼續吃烤肉。

貝克曼看着她。“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就是好奇。”星野唯說，“你人挺好的，還以為你結婚了，被人調教出來的。”

貝克曼沉默了一秒。“……我沒有被調教。”

“那就是天生人好。”星野唯笑了，“那你以後的老婆有福了。”

貝克曼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他放下雞腿，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星野。”

“嗯？”

“你結婚了？”

星野唯嘴角自然上揚，像是吃了甜甜的蜂蜜，蘋果肌也鼓起，泛起紅暈：“嗯。結了。親愛的對我特別好。”

“戒指呢？手上沒有戴戒指吧。”他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銀鏈。

“在這裏。”她拿起那枚戒指，晃了晃，“同事幫我挂在項鏈上了。說戴着戒指出來玩掃興。反正不會丢。而且也挺好看的吧！”

貝克曼看着那枚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的銀環，沉默了一秒。

“你丈夫，”他問，語氣随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麽樣，“放心你一個人出來？”

“放心啊。”星野唯說完，舉了舉拳頭，認真地說，“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厲害的。”

說完，她忽然愣了一下，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香波地群島，木棍，黑色的武裝色霸氣，劍氣精準地繞過所有人，只擊中目标。她眨了眨眼，努力把那個畫面甩掉。

貝克曼看着她舉着拳頭、一臉認真的樣子，忽然被逗樂了，呲笑出聲。即便他用手背擋了擋嘴角，但笑意還是從深灰色的眼睛裏溢了出來。

“嗯，是挺厲害的。”他說，語氣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縱容。

“那當然了。”星野唯放下拳頭，得意地揚起下巴，然後又咬了一大口烤肉。

貝克曼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下去。

這頓飯，他吃了很久。不是因為餓，只是想多待一會兒。

吃完飯後，星野唯把那袋剩下的烤雞腿全給了貝克曼。

“給你。你帶回去吃。”

貝克曼拎着那袋沉甸甸的雞腿，低頭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她。

“下次。”他說，“我請你。”

星野唯擺擺手。“不用不用。你留着錢買雙新靴子吧。”

貝克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她，笑了。這個女人根本不知道，這靴子的皮使用附近的海王類鞣制的。價比黃金百斤。

“好。”他說。

“再會啊！”星野唯走了，帶着一兜子他推薦的好酒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袋烤雞腿還拎在手裏，溫熱的，醬汁的香氣從袋口飄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袋雞腿，忽然笑了。

“把我當成要飯的。”他自言自語，搖了搖頭。真是個傻的可愛的女人。

然後他轉身，朝護衛隊駐地的方向走去。夕陽把整條街染成暖橙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深色的襯衫，舊靴子，一袋烤雞腿。

還有嘴角那個一直沒有下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