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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調查的日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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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

“還有?”星野唯看着他。

黃猿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推到她面前。紙上寫着幾行字,是手寫的:維多利亞王國,西海中部島國,盛産棉花和羊毛。紡織業發達,出口布料和成衣。最近半年,有不明船只頻繁出入港口,貨物去向不明。

星野唯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她擡起頭,看着黃猿。

“這是……”

“到了之後,我們去布坊街看看。”黃猿把紙收回去,折好,放回口袋,沒有直接回答。

“布坊街?”

“維多利亞的布料市場。西海最大的。”黃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多商人都在那裏交易耶。”

星野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心裏卻想着之前和庫贊打電話的時候,對方的猜測,她思考着,手指無意識的開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起來。

直到烤魚端上來了。她的手指才停下了動作。

魚不大,但烤得外皮焦脆,非常嫩。星野唯吃了一口,覺得味道還行,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來,她确實有點餓了。

黃猿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看着窗外的海面。

“波魯。”

“嗯。”

“你為什麽選我跟你去?”

黃猿的手指頓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她。

“因為你是科學部的人。”他說,語氣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科學部的人,腦子都好使。我讨厭笨蛋,本部那些滿腦子肌肉的家夥,一想到帶着他們來做任務。哇~好可怕耶~”

星野唯看着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她皺了皺眉。

“波魯,你最近很怪啊,你以前不這麽說話的。”她說。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也許你還不夠了解我哦~”黃猿拿起筷子,繼續吃魚。

星野唯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他。但是深褐色的墨鏡擋住了他的視線,讓她沒法看清楚那語句下的深意。

吃完飯,兩個人上了甲板。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銀鱗。星野唯靠在船舷上,仰着頭看星星。黃猿站在她旁邊,也仰着頭。

“你認識星星嗎?”星野唯忽然問。

“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星野唯笑了,“但庫贊說,以後教我認。”

黃猿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着海面。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泡沫,一條一條地散開,又合上。

“波魯。”

“嗯。”

“你為什麽不留在本部?這個任務,情報部的人來做不是更好嗎?”

“出來透透氣。”

“本部透不了氣?你可以到處溜達吧。也沒有人敢管你的吧!”

黃猿沉默了一秒,“本部太悶了。老是被戰國抓着。”更何況你都不在,沒良心的家夥,對你那麽好,離開幾個月,是一次電話也沒有跟我打過啊!!明明早就把電話蟲號碼給你了不是嗎?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人心情越來越差了。到底誰惹他了?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半晚了,維多利亞王國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裏。

白色的沙灘,綠色的椰子樹,遠處山坡上是一片一片的棉花田,白色的棉絮在風中輕輕搖曳。港口雖然不大,但是停了不少船,比肩接踵,熱鬧非常。

一眼望去不止有一座座商船,漁船,甚至還有幾艘看起來不太像正經用途的船,那船上的炮筒可是非常之多的啊。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越來越近的港口。黃猿站在她旁邊,拎着兩個行李箱。

“終于到了。下船吧。”他說。

“好。”

船靠岸。黃猿走在前面,星野唯跟在後面。碼頭上人來人往,有卸貨的工人,有招攬生意的車夫,還有幾個穿着體面的商人模樣的人。黃猿找了一輛馬車,把行李放上去,然後伸手扶着星野唯上了車。

“去布坊街附近的旅館。”他對車夫說。

馬車穿過維多利亞的街道。這座城市的建築大多是黃色的,屋頂鋪着金色的瓦片,街道兩旁種滿了椰子樹。空氣中有一種淡淡的棉花和染料的味道,混着海風的鹹腥。

星野唯透過車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布坊街比想象中還要熱鬧,兩旁的店鋪一家挨着一家,櫥窗裏擺着各種顏色的布料,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在陽光下像一幅幅油畫。裁縫鋪、染坊、布莊,招牌琳琅滿目。

馬車停在一家小旅館門口。旅館不大,黃色的外牆,原木色的門窗,門口種着幾盆花。黃猿下了車,把行李拿下來,付了車錢。

“兩間房。”他對前臺說。

前臺是個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星野唯。“只剩一間了。大床房。”

星野唯的手指頓了一下。

黃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臺。“兩間,單人的。”

前臺翻了翻登記本,篤定的搖了搖頭:“真沒有了。你們來的不是時候,這幾天布料交易會,到處都住滿了。”

星野唯看了看天色後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的憋出一句話來:“好吧。一間就一間。我們要了。”

黃猿付了錢,拿了鑰匙。房間在三樓,不大,但乾淨。一張大床占了半間房,窗戶對着街道,能看到布坊街的招牌。衛生間在進門左手邊,很小,只能容一個人轉身。

黃猿把行李箱靠牆放好,站在窗邊,看着樓下的街道。

星野唯坐在床邊,看着那張大床,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站起來,從櫃子裏拿出一條毯子,準備晚上就鋪在地板上。

“你睡床。”黃猿頭也沒回。

“不用了。”

“你睡床。”黃猿轉過身,語氣還是懶洋洋的,但比平時多了一點不容拒絕,“我睡地上。”

星野唯看着他,他把毯子從她手裏搶過去,鋪在地板上,然後躺了下來,雙手枕在腦後,閉目養起神來。

房間裏一時間安靜了下來,星野唯坐立不安的打量四周,終究還是忍不,率先打破了平靜:“接下來我們怎麽調查啊?”

“明天先逛逛,看看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再說吧。關燈吧。”

星野唯關了燈。月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黃猿的臉上。他已經摘下了墨鏡,眼睛閉着,呼吸均勻。

星野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間傳來隐隐約約的說話聲,樓下的街道上偶爾有馬車經過。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再翻了個身,把被子踢開。

她睡不着。

她沒有認床的毛病,只是因為隔壁的那個人。他就躺在地板上,離她僅僅不到兩米遠。

在這安靜的落針可聞的環境下,她能清楚的聽到他的呼吸聲,很輕,很輕。她覺得他一定沒有睡着,因為他的呼吸節奏太平穩了,平穩得像裝出來的。

她翻來覆去,床鋪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睡不着?”黃猿的聲音從地板上傳來,懶洋洋的,帶着一點沙啞。

星野唯的手指抓緊了被子。“……有一點。”

沉默了幾秒,然後黃猿開口了。他在唱歌。

聲音很低,很輕,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的調子。舒緩的,慢悠悠的,像風吹過麥田,又像溪水流過石頭。帶着獨屬于他的悠揚婉轉的韻味。

星野唯沒有聽過這首歌。但她的呼吸因此慢慢平穩下來,肩膀也不再繃着,手指松開了被子。

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那調子像一只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把她的不安一點一點地抹掉。

她睡着了。

呼吸不再急促而是變得均勻,睫毛也不再顫動,嘴角微微放松,整個人都陷進柔軟蓬松的被子裏。

黃猿停下了哼唱。

他躺在地板上,聽着她均勻的呼吸聲,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坐起來,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月光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睡顏很安靜,眉頭舒展着,嘴唇微微張開。深藍色的頭發散在白色的枕頭上,像海藻鋪在沙灘上。

黃猿站起來,脫下了鞋子赤着腳,無聲地走到床邊。他蹲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看着她的臉。

他看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時間愈久,他因為過于緊張而渾身僵硬,忍不住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但目光一直沒有離開。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翼輕輕翕動,呼吸帶着一絲溫熱的氣息。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手指離她的臉頰只有幾毫米,幾乎要碰到了,但它沒有落下去。

那因為睡着了而變得比往常更加紅潤的臉頰上,軟軟的絨毛伴随着呼吸也在微微的顫抖着,敏感的光線被那若有若無的絨毛拂過,他越發的不敢動了。

最終他停了幾秒,把手收了回來,捂住了下巴,那手下的嘴唇緊抿,黑色眼眸也變成了耀眼的燦金色。

窗外有馬車經過,馬蹄聲噠噠噠地響。她沒有醒。

遠處依稀傳來狗叫,幾聲之後停了。她沒有醒被吵醒。

樓上有客人走動,腳步聲咚咚咚。她也沒有醒。

她睡的那麽的熟。一瞬間他想要打破這平靜,就算是吓住她也可以。至少可以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至少打破她那不切實際的虛幻的鏡子,發現真實的迫切的自己。

但。

但不行。

不行啊。

還是不行啊。

他還只是蹲在那裏,看着她。嘴角那個懶洋洋的笑早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喻的傷感。那是一種很深、很沉、異常安靜的情感。

打破的鏡面無法再修複,他無法忍受被遠離,被厭棄。

啊!波魯薩利諾,這樣的自己,真是難看啊。真是……

他蹲了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回地板上,躺下來,把毯子拉到身上。閉上眼睛,将呼吸調整成睡着的樣子。

晨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聽到床上的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又安靜了。

他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間的說話聲停了。樓下的街道開始有了人聲。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他閉上眼睛,沒有再睜開。

陽光漸漸的照在了床上,叫醒了睡眠充足的女人。

星野唯的肚子咕嚕嚕直響,胃裏空蕩蕩的,像被掏空了一樣。她翻了個身,手搭在肚子上,眼睛還沒睜開。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白色的窗簾,把整個房間染成淡金色。

一會後她迷迷瞪瞪的睜開了眼,盯着天花板虛無的看了幾秒。然後想起昨晚的事,啊,地板上還躺着一個人。

她側過頭,往地上看了一眼。黃猿平躺在地板的毯子上,雙手疊在腹部,姿态規整得像躺在棺材裏。墨鏡摘了放在床頭櫃上,露出閉着的眼睛。他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像是睡得很沉。

但星野唯不知道的是,他根本沒有睡。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從床邊回到地板上,企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但他沒有睡着,即使有些困,但是大腦分泌的多巴胺刺激着他。

他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複,她的睡顏還印在他的視網膜上。他躺了一個小時,靜靜聽着她的呼吸,聽着窗外的鳥鳴,聽着遠處港口傳來的汽笛聲。他沒有睡着,也不需要睡着。

星野唯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下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昨晚穿的是那件白色的吊帶背心當作睡衣,,又摸了摸肚子。

她掀開被子,腳踩在地板上,正要站起來,忽然停住了。

她轉頭看了看地上的黃猿。他的呼吸還是那麽均勻,甚至連眼皮沒有動。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悄悄站起來,赤着腳,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地板很涼,她踮着腳尖,每一步都落得很輕。

她蹲下來,在他面前停住。然後伸出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從左晃到右,從右晃到左。他的眼皮沒有動,她又晃了一遍,還是沒有動。

她放心了。

而黃猿閉着眼睛,感覺到她的手在面前晃動。氣流拂過他的臉頰,帶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他聽到她蹲下時膝蓋發出的細微聲響,聽到她屏住呼吸的安靜。她在确認他是不是睡着了。

然後一個念頭突兀地冒了出來。她會不會親他?

黃猿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蹲在這裏,離他的臉不到三十厘米。她以為他睡着了。如果她想親他,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開。一種無法言喻的說不清的期待。很輕,很快,像水面上的漣漪一瞬而過。

他等了一秒。兩秒。三秒。

她沒有親他。她站起來了。腳步聲往床邊移動。

黃猿心裏湧起一股潮海般波濤洶湧的失望。很猛,很急,像退潮的海浪,還沒來得及擴散就消失了。

星野唯走回床邊,從行李箱裏翻出要換的衣服。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她把裙子放在床上,然後開始脫睡衣。她先把白色的吊帶背心從頭頂脫下來,折好放在床尾。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她的身上。黑色的蕾絲胸衣包裹着她纖細的身體,肩帶細細的,在肩胛骨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她的皮膚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澤,像瓷器,像月光下的大海。

黃猿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他不想看的。他告訴自己不要看,不應該看的。但他的眼皮不聽他的話。縫隙很小,小到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但那道光影裏有她的輪廓。

她彎腰,脫掉了睡褲。深藍色的布料滑到腳踝,她擡腳踩出來,折好放在床尾。

現在她身上只剩黑色的蕾絲胸衣和黑色的平角內褲。晨光落在她的腰側,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她的腰很細,胯骨的線條在黑色的布料邊緣若隐若現。

黃猿立馬把眼睛閉上了。不是不想看,是不能再看了。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覺得她會聽到。

咚…咚…咚。

他的呼吸變得很輕很緩,怕發出聲音。他的手心出汗了,鼻尖也出微微汗了。那是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果實能力無法解釋的、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的熱。

她開始穿連衣裙。淺藍色的布料從頭頂套下去,裙擺垂到膝蓋。她背對着他,把拉鏈從腰際拉到後頸。動作很快,但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黃猿的眼睛又忍不住睜開了一條縫。

她的背影落在他的視線中。淺藍色的連衣裙還沒有完全拉好,後背微微敞開處,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皮膚。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像蝴蝶收攏的翅膀。

脊椎的線條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腰際,消失在裙腰的褶皺裏。黑色的蕾絲胸衣的背帶橫在後背上,細細的,和白色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心髒忽然被什麽東西攥住了的停止跳動,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閉上了眼睛。手指在地板上微微蜷縮,指甲陷進掌心。他的呼吸變得又輕又緩,幾乎像是一具屍體般。他怕她發現。

她拉上了拉鏈,整理了一下裙擺,彎腰穿鞋。白色的平底涼鞋,帶子繞過腳踝,系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

她站起來,走到鏡子前,把頭發攏了攏,用手指梳了幾下,然後從行李箱裏拿出一根橡皮筋,把頭發紮成低馬尾。

洗了臉也刷了牙,轉頭看了眼地上的黃猿,發現人還在睡覺,摸了摸肚子,輕手輕腳的推門走了出去。

黃猿又等一會,直到腳步聲沒有了後才,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完蛋了啊。”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啞了一點。

這是門被推開了,“你醒了?什麽完蛋了?”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着一點剛睡醒的沙啞。

黃猿被吓得坐了起來,他馬上擦去鼻尖的汗水,然後搶過放在床頭櫃上的墨鏡帶上,故作鎮定的說:“沒什麽,做了個吓人的夢,給吓了一跳耶。”

星野唯聽着波魯薩利諾有些尖銳的聲音,歪了歪頭,疑惑道:“哈?”

她只是疑惑了一秒,接着又走到行李箱那拿出了個手袋,在裏面裝了些錢,才又說:“起來吧。下樓吃飯了。”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黃猿站了起來,走到水池邊,打開水,洗乾淨潮熱的臉還有手。然後走到窗邊,把窗戶打開。晨風吹進來,帶着海水的鹹腥和街道上早餐攤的香氣。他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下樓的時候,星野唯已經坐在餐廳裏了。她選了一張靠窗的桌子,手裏拿着菜單,正在看。黃猿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吃什麽?”她頭也沒擡。

“你點。”黃猿靠在椅背上。

星野唯把菜單翻了兩頁,對服務員說:“兩份招牌炒飯,兩杯咖啡。炒飯裏不要加青豆。”

服務員記下來,走了。

黃猿看了她一眼,語氣帶着一點疑惑。“之前你不是吃青豆的嗎?”

星野唯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放下菜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慢說:“庫贊不喜歡吃。我跟他在一起久了,也就習慣了,也不吃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黃猿聽了,心裏忽然堵了一下。像有什麽東西卡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了,賣早餐的小攤冒着熱氣,幾個早起的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他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正如此刻他涼透的心。

真奇怪啊,光本該是熱的,不是嗎?

炒飯很快就端上來了,星野唯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黃猿也拿起勺子,慢慢吃着。

老板娘端了兩杯咖啡過來,放在桌上。她沒有走,而是站在桌邊,笑眯眯地看着他們兩個。

“昨晚睡得好嗎?”她的目光在黃猿臉上停了一下。

黃猿擡起頭,看了她一眼。老板娘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星野唯臉上,又從星野唯臉上移回來。她的笑容更深了。

“挺好的。”星野唯說,“床很舒服,軟軟的。”

老板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笑的像朵花一樣的走進後廚。

後廚裏傳來老板娘和老板的低語聲。

“那對小情侶,昨晚住的那間大床房。”老板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黃猿的見聞色下,清清楚楚。

“喂,老婆,你又來了,明明還能收拾出一間睡吧?”老板的聲音悶悶的。

“是啊,本來雜物間收拾一下還能住人的。”老板娘的聲音帶着笑意,“但我沒告訴他們。”

“你怎麽能這樣呢。”

“什麽叫我‘又來了’?我這是做好事。你沒看到那個男的表情嗎?一臉不自然,一看就是有心思的。”

“你每次都這麽說。”

“那是因為我每次沒看走眼!”老板娘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去,“我告訴你,那兩個人,肯定能成。你看看那個男的看那個女的眼神,我跟你說。”

黃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很燙,他皺了皺眉,但沒有放下杯子。

“兩百多對了。我撮合了兩百多對了。你就等着看吧。”

老板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老板娘發出一聲滿足的、帶着笑意的嘆息。

黃猿放下咖啡杯,伸手摸了摸鼻子。他的表情沒有變,還是懶洋洋的,但他的嘴抿的緊緊的。

星野唯也聽到了。雖說她的耳朵沒有紅,但她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炒飯。她擡起頭,看了黃猿一眼。黃猿也在看她。

“波魯。”

“嗯。”

“你聽到了吧?”

“是的耶。”

星野唯放下勺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很燙,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這樣也好。”她說。

黃猿的手指頓了一下:“什麽?”

“裝作男女朋友來度假也行。”星野唯把咖啡杯放下,“兩個陌生人突然來這種小地方,又是布料交易會的時候,看起來也不像商人,整天在外面轉悠,很容易被人懷疑。如果有人問起來,我們就說是情侶來度假的。”

黃猿看着她,看了幾秒。剛才心裏那點堵着的東西,忽然散了一些。雖然沒有全散了,但像是有人推開了一扇窗,有風吹進來。他嘴角微微揚起,終于不再緊繃,真正的放松下來。

“好耶,我就說你能幫上忙吧,想得也挺周到耶,那就按照你的安排來吧。”他說。

“什麽叫我的安排,如果不是為了要調查武器?我怎麽可能這樣說。”星野唯拿起勺子,繼續吃炒飯,“總得有個掩護。而且老板娘已經給我們安排了身份。不用白不用吧。”

黃猿沒有接話。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還是燙的,但他沒有皺眉。他把杯子放下,拿起勺子,繼續吃炒飯。

“波魯。”

“嗯。”

“你臉紅什麽?”

“咖啡好燙耶。”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繼續吃炒飯。

黃猿看着她的頭頂,深藍色的頭發在晨光裏泛着柔和的光。她吃東西的樣子和以前一樣,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起來,整個人放松而滿足。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多了。賣早餐的攤子前排起了隊,一個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牽着一只小狗從窗前走過。陽光落在石板路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溫暖。

他忽然覺得,這個早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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