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縮回來的手(2/2)
他推開正房的門,拔步床的帳子半掩着,裏面傳來林窈細細的、規律的呼吸聲。
楚瀝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前一天第一次與她“同床共枕”,本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安穩入眠的夜裏,她的呼吸聲卻像一根極細的絲線,不知不覺地把他拽進了黑暗裏。
然後第二天清晨她就那樣大剌剌的整個人扒在他身上睡的死死的,他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憤怒,把她推回去也是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那股本該湧上來的厭惡沒有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不過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楚瀝淵掃了那道木板一眼。
心裏不禁嗤笑一聲,誰家床上還要再“分床”?也就那個瘋婆子的怪腦子能想出來。
秋夜涼得很快,她的肩膀露在外面,中衣在燭光下顯出幾分單薄。
楚瀝淵盯着看了一會。
他下意識地俯下身,手伸過那中間的木板——指尖離她肩頭不到一寸。
然後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
那根白天就紮進去的刺在這一刻又跳了一下。
他翻身上了自己那半邊床,背對着木板,把被子扯到肩膀以上,閉上眼睛。
身後是她細細的、均勻的呼吸聲,毫無防備地穿過那道木板,一下一下地落在他後背上。
楚瀝淵攥緊了被角,在心裏罵了一句,但那句髒話罵的是誰,連他自己都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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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還沒亮透,後院就傳來破風聲。
楚瀝淵赤着上身在那片花了二百四十兩鋪成的青石板上練刀,刀光淩厲,帶起的風把院牆角的枯葉卷了一地。
林窈被刀聲吵醒,翻了個身,煩得不行。
“怎麽跟養了條哈士奇一樣,天天一大早就‘拆家’!”
但是既然睡不着,林窈決定今天也別閑着了,好好琢磨琢磨這破日子該怎麽湊合下去。
她在正房裏翻箱倒櫃——大婚時宮裏和太子賞賜的幾匹錦緞,還有那些花裏胡哨的金銀頭面,打了幾個大包袱。
春桃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王妃,這些可都是禦賜之物和太子殿下的賞賜……”
“府裏都要揭不開鍋了,禦賜又能怎樣,還不如賜點銀子來得實在!”林窈一邊收拾一邊罵,“李財,春桃,今天跟我出門,去當鋪看看行情。”
出了王府,李財領着她們到了城東一條熱鬧的街上,找了家門面不小的當鋪。
掌櫃的打開包袱一看,手就頓住了。那幾匹緞子皆是皇家貢品等級,金銀頭面帶着皇室雲紋,明顯是內造局的手藝。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最後雙手一攏,朝林窈欠了欠身:“貴人恕罪,小店鋪子淺、本錢薄,實在吃不下這麽大的貨。”
第二和第三家幾乎一模一樣,客氣、恭敬、然後婉拒。
出了第三家當鋪,林窈站在街上,臉色很不好看:“李財,什麽情況?”
李財壓低聲音:“王妃,這些緞子一看就是宮裏出來的,萬一被人查出皇家賞賜流落當鋪,整條街都得吃挂落。”
“那你之前是怎麽當的?”
“之前當的是年節賞下來的普通綢緞和金器,不帶內造标記,可殿下手裏已經當得差不多了……”
林窈抱着幾個包袱,忽然覺得自己像極了創業融資被拒的倒黴蛋——項目是好項目,就是沒人敢投。
開源走不通,那就先抓節流。
“李財,帶我去找工匠的地方,打聽打聽修屋頂要多少錢。再過兩個月就入冬了,屋頂不修怎麽住。”
李財一臉為難:“以前殿下在宮裏,什麽修繕都是內務局派人來辦,咱們從來沒自己找過工匠。”
“那你長一張嘴是乾什麽用的?打聽啊!”
李財被訓得一縮脖子,拉着人問到城南木匠街有個工匠行。
林窈一出現在木匠街,七八個工匠呼啦圍了上來。
“我家廚房屋頂漏了,修好要多少錢?”
一個胡茬壯漢歪頭想了想:“就一間廚房?包工包料,一兩銀子,修好保您三年不漏!”
“一兩銀子?”林窈和李財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