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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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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海外有仙島,名琉璃,島藏百年前劍仙步長樂所著絕世劍法。步家後代持劍法立身、廣招弟子門客,居海外,聲名煊赫中原武林。

傳了近百來年,步家這代唯一的嫡系血脈是個男孩,名叫步觀瀾。

與旁人不同,步觀瀾年少早慧,從記事起便知曉自己肩上重擔,知曉自己受盡衆人殷殷期盼。三歲那年他跪在宗祠祖宗牌位前,母親将一柄木劍交到他手上,鄭重地告訴他、他這輩子該怎麽活。

“觀瀾,你是步家少主,步家下任家主。”

“旁系不安分,觀瀾,你要給爹娘争氣”

“步家雖居海外,但與中原的聯系絕不能斷。明日楚家家主夫人攜子拜訪,你須與楚家少主楚玉堂交好。”

步家、步家,步家步家步家......

步觀瀾跪在陳舊的祠堂中,周圍青煙揚起,層層疊疊模糊前方牌位上先祖的姓名。高大木柱将他周身層層禁锢,他睜眼将這些話刻到心裏,明白步觀瀾與步家骨肉相連、脫不開關系。他這輩子将為琉璃島步家的榮耀鞠躬盡瘁,等他死後,他的骨頭被焚燒成灰、擺上祠堂,與先輩們和光同塵。

他也沒有辜負爹娘的期盼。

三歲拿劍,七歲出入演武堂,十五歲擊敗父親繼位家主,接過潮生劍主持步家。他性子淡,脾氣卻獨,重諾言。他不輕易對別人說謊,更不許別人對他存有欺瞞之心。他雷霆手段,手刃至親,發落幾位叔叔伯伯表兄表弟後,族人算是怕了他;步家産業在他主持下越加富庶,琉璃島上幾乎全部産業又都歸屬于步家,百姓在此謀生得了好處,故而也敬畏他。

又是怕、又是敬。

從小同他一起長大,親密如半身的劍侍羅九對他說:“主子,你快和祠堂以前供着的琉璃觀音一個樣,我聽說島上還真有百姓逢年過節拜你的。”

步觀瀾看他,看他吊兒郎當,沒個正經樣,靜默片刻後說道:“琉璃觀音被盜一事未尚了結,往後不可拿此開玩笑。你也不要每天往碼頭跑,那裏魚龍混雜,沒什麽好。”

說罷,步觀瀾轉身走向去飛岩崖岸。

步家山莊蜿蜒橫亘于琉璃島,龐雜華麗。地方太大,東西太多人太多,有些确不為步觀瀾所喜,但終歸有兩件東西是他确定自己喜歡的。

一是飛岩崖岸;二是他手上的潮生劍。

飛岩崖岸坐落琉璃島邊際,孤峰橫亘萬裏碧波。天氣好的時候東邊海面上刺進來第一縷霞光,步觀瀾會帶羅九去飛岩崖岸習劍。飛岩崖岸是無主之地,琉璃島上的人都知道步觀瀾常來此處,無事從不靠近,故往日飛岩崖岸只會有步觀瀾與羅九二人。但那天,步觀瀾卻在飛岩崖岸看到了第三人。

黑色衣擺從崖邊樹上垂下,女人翹腿坐在崖邊樹上,黑亮的發絲混雜紅發繩一同垂落,亮得驚人。

步觀瀾停下腳,眉頭蹙起,有些疑惑。

這是什麽人?

女人顯然不認識他,聽到動靜從樹上倒挂下來,看他一眼,眉眼彎彎跟他打招呼:“那麽早,練劍啊。”

步觀瀾目光一移,看到此人背上有一把長劍,用厚布層層包裹着。

眼前人也是一名劍客。

對用劍的人,步觀瀾一向好說話幾分。他眉頭松開,開口道:“我練劍時,勿要靠近。”潮生劍法霸道兇悍,他內力大起大落如同萬裏潮湧,容易傷人。

女劍客沒說話,手指大拇指和食指合并,比了一個怪模怪樣的手勢,再次翻上樹去。

她沒要走的意思,步觀瀾也不再勸,總歸飛岩崖岸是無主之地。他從羅九手上拔出潮生,通體剔透玄色的長劍一拔出來,他立即敏銳地察覺到前面樹上葉子動了動,那張明亮的笑眯眯的臉又挂下來了。

聞遙盯着潮生,大聲贊嘆:“好劍!”聲音又清又亮,中氣十足。

站在步觀瀾身後的羅九覺得有意思,直直擡頭盯着聞遙看。步觀瀾已經起劍,劍出心随,他目光不變,對聞遙的話置若未聞,內氣順着劍鋒蔓延向海天一線處。他擡臂,內勁随之湧動,劍氣磅礴湧出,伴随着海崖下的白浪層層疊疊拍打而來。

劍起潮生,故為潮生劍。

“啪啪啪啪——”響亮的巴掌聲連綿不絕,聞遙腿彎挂在樹桠上,整個人垂下,紅色發繩繞着發絲層層疊疊壓在她臉頰處,再一次大聲誇贊:“好劍!”

她确不知步觀瀾身份,因此誇得十足真誠,不會叫人心中不爽快。

步觀瀾畢竟是武林世家養出的君子,一套劍招鋒芒斂盡,通透劍身靠在手臂上,他擡眼看向這個有些古怪的陌生女子,颔首示意,語氣和緩下來,再次開口道:“海上天氣莫測,此處常有暴雨,盡快離去為好。”

“我就是上來看看天氣怎麽樣。”聞遙摸摸鼻子,說道:“我不是島上的人,帶我來這兒的商隊說撞上海上雷暴季,一時半會走不了。”這要是平日裏也就算了,偏偏她後面還有幾個大主顧等着她護送東西。要是時間到了趕不回去,違約金就夠她掏空家底。

女劍客面上神色忽然有些為難,整個人轉回去對着一望無際的碧波嘆息。步觀瀾看她一眼,沒說什麽,轉身收劍離開飛岩崖岸。

往後半個月,步觀瀾日日清晨都會去海崖練劍,一日不落;聞遙日日都坐在樹杈子上看他練劍,一日不缺。到最後幾日,她已然自己拎着吃食茶水上來,羅九也已經站到樹底下,伸手去接聞遙遞過來的炊餅。

這兩個人熟絡的倒是快。

步觀瀾不驚訝,羅九不着調,卻很讨島上姑娘的歡心,那個叫“聞遙”的劍客脾氣也很好,這兩個人湊到一處去,十分合理。

這麽想着,劍招結束,步觀瀾沒有收劍。他靴底一轉劍身飛起,直直朝着聞遙而去。羅九驚訝,聞遙挑眉,穩穩當當叼住炊餅,一個背身也拔出她背在身後的長劍,

那是步觀瀾第一次看到星夷劍。

劍鳴陣陣,細密劍光如同漫天星辰。劍花秋蓮綻開,寒氣細密無漏,劍身晶瑩悍戾,其上紋路斜長。

聞遙擡劍穩穩當當将潮生劍尖擋下任,憑潮生劍劍氣霸道,也是寸步不得進。

羅九原本蹲在一邊,看到這一幕,一撐膝蓋站起來。

中原和琉璃島有些距離,近來百曉生高手榜上的排名連連變動,刷刷往上蹿的星夷劍主在琉璃島還沒什麽名氣。

步觀瀾瞧着近在咫尺的聞遙,心下一沉,有些防備。

這樣身手的人守在他身邊十幾日看他練劍,沒有半點別的打算,這話說出來誰信?反正步觀瀾不信,琉璃觀音被盜一事歷歷在目,職責驅使,他不由得去想聞遙潛伏琉璃島是要加入步家,還是別有所圖。

步觀瀾手上攻勢越發淩冽。潮生劍大開大合,每一劍劍氣帶過都在地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印痕。他濃黑眉目壓低,眼中探究神色極其迫人。

“诶。”這時候,他聽到對面的人笑一下,說道:“你這人,怎麽打着打着還急眼呢。”話音落下,對面那把異常美麗,在步觀瀾看來可以同潮生媲美的長劍忽然嗡動一聲,不避不閃硬生迎上潮生劍。

兩股強橫霸道的劍氣撞在一起,強勁氣浪翻湧,羅九站在旁邊看着就覺得喘不上氣。

步觀瀾看不出聞遙的招式路數。聞遙出手角度刁鑽至極,劍招沒有半點錯處,鋪天蓋地而來,圍的人密不透風,很容易叫人心生畏懼。步觀瀾縱然不怕,他心中毫無無避讓之意,潮生劍招也不止退讓。

他和聞遙過招數千下,兩人越打越知道對方的底細,越打下手越狠。不知道是誰先受了傷到後面毫不誇張、血霧四濺。這不是比武切磋,這分明是玩命的打法。羅九在旁邊看着,漸漸笑不出來,一頭霧水又提心吊膽。可沒有步觀瀾的命令,他又不能上前阻攔。

在那天前,無論是琉璃島還是中原,劍道之上,步觀瀾從沒敗過。潮生劍和這琉璃島巨浪融為一體,世間無人能敵。

但那天,步觀瀾輸了。

聞遙內力不知疲倦,幾乎像個怪物。最後一招,她手中星夷劍鬼魅般滑出,率先一步碰上步觀瀾的脖頸。那一刻,潮生劍劍尖才堪堪碰上聞遙的心口的衣料。

一線之差,生死已定。

羅九面色大變,拔劍朝這邊要過來。

步觀瀾脖子一疼,血痕迅速擴大。他顧不上這點疼,因為他也聽到對面傳來的呼吸與心跳。聞遙顯然也不游刃有餘。她湊近他胸前喘氣,神色郁悶:“兄弟,我乾什麽了你要跟我拼命,看你練劍要交錢啊?”

步觀瀾有些不适應,他從未和哪個姑娘貼的這樣近,即便此時是因為兩人手上的劍相互架在對方命xue處。他不顧被長劍劃開脖頸的風險,揚起脖子往後退幾分,勉強問道:“你是什麽人?”

“我什麽人?”聞遙給聽笑了:“你不曉得我是什麽人就跟我拼命?你的脾氣比這島上的天氣還要叫人看不透。”

步觀瀾語氣平靜,道:“你這般身手,我很難相信你來琉璃島別無所求。”

聞遙納悶:“什麽別無所求,誰說我別無所求?我跟着楚家船隊來此處歇腳,我是來賺他們銀子的。”

“楚家?可是汴梁鬼市楚家?”羅九忍不住開口道:“你是楚家的門客?不、不對,你這般身手,就算是楚家門客也該随侍家主左右,怎麽會讓你跟随商隊運貨?”

“我樂意運貨。”聞遙說道,站直身體,率先把手上長劍移開:“你這麽為琉璃島着想,你又是什麽人?”

步觀瀾也放下了劍。

楚家和步家向來交好,他這幾年與楚家新任當家楚玉堂很有幾分交情,他打算讓人去到楚家商隊驗證聞遙身份。

不可否認,聽到對面的女劍客或許不是混入琉璃島意圖不軌之人,他心裏感到松快。人生在世,不論遇到知己或者遇到對手都該高興。一個絕世劍客,且目前不是他的對手,世上還有什麽比這更叫人高興的事?

步觀瀾告訴女劍客他的身份:“我是步觀瀾。”

人在自我介紹的時候,”我是步觀瀾”和“我叫步觀瀾”,兩個說法只差一個字,裏頭的意思卻差距不小。

聞遙細細擦去星夷劍上的一點痕跡,倒也不生氣,因為剛才那一架她打得也爽快。她走到樹下去把沒吃完的炊餅和酒打包裝起來帶走,臨走前聽到一身錦衣跟他打架的男人突然開始自我介紹,也沒多想,揮揮手道:“步觀瀾步觀瀾......行!我的名字早告訴你們了,我明天也不來看你練劍了。你這人不行,瞎打人。”

羅九站在旁邊看一臉啞然的主子和轉身往山崖/>

當天晚上回去,步觀瀾差人去打探聞遙的身份。

琉璃島遠在海外,步家管控嚴格,平日只有幾只商隊自由出入。其中一支便是楚家的船隊。海外珍寶一口氣運不到中原,要琉璃島作為中途補給點提供依托。楚家要給琉璃島幾分薄面,羅九作為步觀瀾的劍侍,島上威望極高,他親自前去詢問聞遙的身份,船老大即便得過楚玉堂的囑托也不得不回答。

他說得含蓄:“聞姑娘,那是我們家主十分看重的友人,近段時日百曉生高手榜躍居前十的劍客。”

步觀瀾在步家山莊的院子裏,仔仔細細将這個消息嚼過一番:“劍客?她的确用的一手好劍,那劍叫什麽名字?”

羅九道:“星夷劍。”

星夷劍,星夷劍.......是把頂好的劍,也是個頂好的名字。

步觀瀾點頭:“去準備東西,今晚随我過去一趟。”

羅九跟他裝傻:“東西?準備什麽東西,過去哪裏?”

步觀瀾背手身後,金冠華服,威嚴十足。他瞥羅九一眼,說道:“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先前是他貿然出手,那麽此時登門拜訪也是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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