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斂鋒低訴博卿憐 “我不該逼(1/2)
第101章斂鋒低訴博卿憐“我不該逼
長夜寂靜、燭臺微亮。
桑杳輕推開寝室的門時,裏面尚且昏暗,看不清什麽。
厚重的窗簾拉的死死的,一點外頭的光線都透不進來。
桑杳一頓。
難道岑懷宴已經睡下了嗎?
這個時候,确實有些晚了。
岑懷宴明日還要上早朝,現下該睡了罷?
桑杳懊惱。
怪她,在外頭忘了時間。
早知剛才……去明心院算了。
可人已到了,哪有現在轉身離開的道理。桑杳輕手輕腳的往裏走,地毯厚重,叫她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的輕。桑杳繞過屏風,忽的一頓。
床榻邊,紅綢羅帳垂落,燭臺上只點燃一根蠟燭,照着方寸之地。
一道黑影坐在床邊、脊背靠着床板。
桑杳離得遠,直覺卻一下子明了那人的身份。
她熟悉的氣息、這裏只能存在的除她以外的第二人。
“……大、大人?”
桑杳險些失了聲。
她實在震驚,愣神許久,才僵硬着身體走過去。
胳膊肘搭在膝蓋上,身上的衣裳都沒換,還是那身墨青繡金的長袍,長袖皺着被壓在小臂
直到桑杳靠的近了,那人才動了動。
冷硬鋒利的臉龐被昏暗的燭火照着,平日實在拒人千裏之外,這時候,火光昏暗微弱,模糊了他的輪廓和距離感。
“大人,您怎麽、怎麽坐在這裏?”
桑杳蹲下來,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
岑懷宴是誰?
當朝首輔、天子近臣、岑氏長子。
從前那麽一絲不茍、平靜如水,現如今,這般——行為舉止都透露着怪異。
岑懷宴掀起眼睫,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盯着桑杳,剎那間,桑杳打了個寒顫,好似整個人堕入冰天雪地、渾身發冷,可等她再去看,卻發現岑懷宴眼裏的冰冷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聲。
……好像剛才一瞬間的冷意是她的幻覺。
“……大人?”
桑杳輕輕地喊。
“杳杳。”
岑懷宴開口,聲音微啞。
“我等了你很久。”
他直接的說。
桑杳一愣。
“等、等我?”
“我以為你也會等我,一直等我。”
岑懷宴平靜的看着她,說出來的話卻和他的這副眉眼實在違和。
“我只是離開片刻,攏共連半個時辰都不到,你就走了。”
他頓了頓,喉嚨發緊。
“那麽乾脆的走了,帶走了我的女婢、什麽都沒給我留。”
桑杳莫名覺得心慌。
“……岑氏不是暗中派了很多人監視我嗎?而且,我是同岑懷蕭一起離開的,鑒心院的仆役或岑氏的人應該都知道。”
“我不知你什麽時候回來,所以……”
“所以你同岑懷蕭走了。”
岑懷宴替她說。
桑杳被他盯的有些心虛、實在受不了岑懷宴現在這副模樣。
她從未見過。
岑懷宴不再像她印象中的那般淡漠如水、高高在上,此時此刻,反倒是有些……像個怨婦?
桑杳覺得自己瘋了。
“杳杳。”
岑懷宴擡手,輕輕捉住桑杳的腕骨。
那般細瘦、白皙、肌膚柔軟。
男人薄唇微抿、漆黑的眼底一片平靜。
“杳杳,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他問,聲音低低的。
桑杳恍惚以為,這段感情、這段關系,岑懷宴才是那個下位者,才是那個苦苦掙紮、愛而不得的人。
可恰恰相反。
桑杳覺得稀奇、怪異。
“我、我自然是明白的。”
桑杳臉有些熱。
她明白什麽?
桑杳只懂個大概。
“哦?你明白什麽?”
岑懷宴追問。
桑杳:“……”
黑暗中,桑杳咬着唇,心底懊惱。
怕什麽來什麽。
“我……”
桑杳張嘴,半天卻說不出話來。
腕骨上的那只手微微發涼,骨節分明、修長細瘦,每一次肌膚相觸,都漾開奇妙的觸覺。
“呵。”
岑懷宴輕笑出聲,那笑怎麽聽怎麽都像譏諷。
桑杳紅了臉,咬着唇不說話了。
“杳杳,你什麽都不知道。”
岑懷宴說。
桑杳道,“我很笨……”
“笨不是借口。”岑懷宴低低道,“杳杳,你只是不在意、什麽都不在意。”
他低下頭,在桑杳面前。
岑懷宴很少低頭。
真的很少很少,至少桑杳從未見過。
看着他沉默的模樣,桑杳忽的想到了韋氏,想到了韋氏說的那些話。
孩子。
韋氏想要個孩子。
桑杳的視線落在岑懷宴垂首低落的模樣,一下子脫口而出,“你希望我懷上你的骨肉嗎?”
一句話,叫兩個人都怔愣在原地。
桑杳反應過來,羞紅了臉。
岑懷宴倒是應變能力強,只腦袋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彎繞。
“碰到母親了?”
桑杳咬着唇點點頭。
“……夫人說,要我生個孩子。”
無論是岑懷宴的還是岑懷蕭的。
桑杳跪坐在岑懷宴身邊,長而卷翹的眼睫低垂着。
“杳杳。”岑懷宴道,“你尚且是個孩子,我又怎能叫你去為人母?母親那邊你不必搭理,我自會處理。”
桑杳不知是岑懷宴實在眼神犀利,洞察了她的心思、順着她的心意所說,還是他真的就這麽想的。
她本該松口氣的,畢竟岑懷宴已經說明了。
可是,若她不給岑氏留下子嗣,韋氏會如何?
是威脅脅迫、還是叫他們令娶妻?
岑懷宴說自己會處理,但韋氏顯然不是省油的燈。這件事,韋氏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同他談的,他當時該是應下來的,可不知怎的,從未跟桑杳明說。現在,岑懷宴又能有什麽辦法解決?
桑杳看着他,認真的問。
“大人,若是我說,我能、我願意為您延續岑氏的血脈呢?”
她緊緊的盯着岑懷宴,試圖借着昏暗的光線看清他的反應。
岑懷宴頓了頓,立刻微微蹙眉。
“不必。”
他語氣冷靜。
“你剛及笄,年紀尚小,現在懷孕不合适。”
桑杳提醒,“我已及笄一年了。”
“那也不行。”岑懷宴拒絕。
桑杳見他神色不似作假,便淺淺的笑了。
“夫人想要好孫子,你不叫我生,難不成是想娶妻、叫旁人生?”
話音剛落,岑懷宴平靜的視線就落在了桑杳身上。
桑杳的笑容一僵,淡了淡。
“不要開這種玩笑、也不必試探我。”岑懷宴說,“桑杳,你乖一點,不要總想着離開。”
他輕輕拽了拽桑杳的腕骨,将她扯進懷裏、抱在懷裏。
唇瓣貼着桑杳的額頭,溫熱的觸感傳到唇上,這種感覺,好似在同桑杳接吻。
他身上的冷香,聞的久了、習慣了,就不會覺得反胃、頭疼了。
桑杳臉頰貼着他的胸膛,隔着衣裳、隔着皮肉,心髒的鼓動在耳畔綻放。
桑杳聽着聽着,忽的聞到一股味。
她擡頭,看向岑懷宴平靜的眼睛。
“你喝酒了嗎?”
岑懷宴頓了頓,低頭親親她的眼皮,聲音很輕,“一點點。”
怪不得,怪不得今日這般反常。
都不像他了。
“不要聽母親的,要聽我的。”
等不到桑杳的話,岑懷宴才又繼續。
“你是鑒心院的人,我是鑒心院的主人,你不聽我的,怎的老是想聽母親的?”
“杳杳,孩子的事,現在說太早了。”
他緊緊的抱着桑杳,吐出一口氣,帶着淡淡的酒味,噴灑在桑杳的頭頂。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十年、二十年、一生,以後有的是時間生孩子。”
桑杳坐在他懷裏,被他兩條胳膊合抱着,抱的很緊,好像懷裏的桑杳是什麽稀世珍寶。
其實松開臂彎,只是個膽怯的、呆笨的普通女人而已。
桑杳覺得,岑懷宴喝了酒,說出來的話都變得幼稚、可笑、不切實際。
片刻,岑懷宴洗頭問。
“你動什麽?”
桑杳掙紮兩下,他抱的更緊了,藏藥無奈,只能老老實實解釋。
“難不成你想這樣坐一夜?大人,起來,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明日還要上早朝。”
岑懷宴抿着唇看她。
桑杳眨眨眼,推了推岑懷宴的胳膊,發現推不動便作罷了。
岑懷宴一言不發,薄唇抿成一條線,只是固執的收緊臂彎,不叫她動彈。
桑杳覺得岑懷宴幼稚。
岑懷蕭也是。
他們兄弟二人都是幼稚鬼。
燭臺上滴了許多蠟淚,融化、凝固,反反複複。
桑杳放松下來,窩在岑懷宴懷裏,想,若是這樣,平靜的、幸福的過一輩子,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過往種種,走馬觀花的在腦海裏浮現、略過,桑杳想到他們的初遇、想到他們不算溫和的交融、想到岑懷宴那晚的示弱。
她想,他們的一切,可能真的要塵埃落定了。
岑懷宴強大、可靠、平靜、鎮定。
岑懷蕭狂妄、自負、嚣張、護短。
她呢?
桑杳在心裏笑。
她比較笨、比較呆、比較怯。
這樣看來,跟他們共度餘生,也不算多差。
桑杳在心裏問自己,還有什麽不知足?
“杳杳,我想跟你這樣,一直這樣。”
岑懷宴閉上眼,額頭跟桑杳抵着。
凜冽惹眼的眉目在桑杳眼前放大。
她看清了岑懷宴帶着薄紅的臉、看清了他因為緊張緊抿的唇。
她想笑,所以就彎彎眼眸笑了。
“幼稚。”
岑懷宴親了親桑杳的鼻尖,喉結滾了滾。
“這樣,你只屬于我一個人,只是我的。”
“只看着我的眉眼、只聽我的聲音、只聞我的氣息、只注意到我一個人。”
不是跟誰共享、跟誰去搶。
“如果幼稚能得到你,那我……”
岑懷宴低下頭,将腦袋埋進桑杳的頸窩,一開口,聲音悶悶的,氣流噴灑在桑杳裸漏的肌膚,激起一片戰栗。
“我甘之如饴。”
桑杳一下子愣在原地了。
“你、你在說什麽……”
“我說,我甘之如饴、我心甘情願。”
岑懷宴平靜的重複一遍。
“聽不清嗎?我要再說一遍嗎?”
“大人,我覺得你——”
桑杳覺得氣氛不太對,推了推岑懷宴的胳膊,想掙紮着離開。
太粘稠、太狎昵、太熾熱了。
桑杳隐約害怕這種好似處在悶熱梅雨季的感受。
岑懷宴卻開口打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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