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舊香 別追了,我要回去了(1/2)
第11章舊香別追了,我要回去了
轉眼秋色已濃,天地一片青橙。
子充的腿傷已無大礙,又回到學宮日常。
金色斜陽下,又能看到他們拖着長長的身影,快活地走在大道上。老豐和華起坐在馬車上慢慢跟在後面,一路閑聊,馬車的影子也拉得長長的。
兩人的關系似乎回到了舊時,一切如常,仿佛那些悄然滋長的情愫與未捅破的隐秘都不曾存在過。
姜非見他對自己同往常一樣,斷定他還不知自己是女子,心裏也沒了戒備,與他嘻嘻哈哈的一如從前。
子充不打算同她說破,保持這樣的關系也不錯。畢竟,他還未到及冠的年齡,成親的事也還太早,她暫時也應不打算嫁人,将來的事往後再說。
他不去多想,日子過得普普通通,很輕松。姜非對着他開懷大笑時,他便覺得特別滿足。
這日晚上,姜非剛剛睡下,便聽得院外好一陣忙亂,她睡不着,忍不住起身,要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她走過屋側回廊,來到院中,見幾個厮役正忙着往院內搬運幾個大箱子,父親姜耳正在屋內燈下寫着什麽。
“父親,這麽晚了,怎麽還在忙?院內怎麽這麽多箱子?”姜非走進屋來。
姜耳擡頭看看姜非,神色凝重道:“非兒,宋公薨逝了,國君遣我去商丘吊唁,明日清早便啓程。”說完他繼續低頭寫着。
“宋公?子充的父親?”姜非的眼神僵着,內心在翻騰。
“是,我剛從他那回來。”
“他要同父親一起去?他要回宋國了?”
她不禁急問,心緊張地似乎要跳出來。
“不,他不去。”
“他為何不去?”她松了一口氣,又滿心疑惑,“他應該去啊。”
“當年,宋公送他來鄭國時,與鄭公再三叮囑,若有這麽一天,務必不讓子充回國奔喪。”
“為何?……有人要害他?這麽危險嗎?宋公不是已将君位傳于子充的從叔了嗎?為何還有危險?”姜非不解,滿臉疑惑地看着姜耳。
“或許,新君覺得……子充對他是威脅?……宋國朝堂比較複雜,外人不好猜測。”姜耳欲言又止。
“那他在鄭國一定是安全的吧?你剛見他,他還好吧?”
“嗯。”姜耳嘆了口氣,“我讓他最近暫不去學宮,休息些時日。”
姜非稍微放心些,“父親要去多久?”
“此行應不會太久,往返路程五六日,葬禮,新君即位……估計也就十幾天。你在家好好聽姑母的話。姜耳擡頭看她,“回屋睡吧,不早了。”
姜非回屋躺床榻上,心想,子充一定很傷心,要不要去看看他?可是這大半夜的,去了同他說什麽?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四周霧氣沉沉,晦暗不明,她赤腳走在泥濘的路上追趕一輛馬車,雙腳陷入濕冷黏膩的泥潭,她使不上勁,邁不開步子,追不上馬車,心裏着急難受。
前面的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子充一身黑衣從車上下來,黑衣融在黑暗中,看不清輪廓,只看到他冷冷的臉,“別追了,我要回去了。”
“你還回來嗎?”
“我在此,本就無家,何談回來?”黑衣的子充突然消失了。
馬車吱吱呀呀地重新上路,馬蹄聲緩慢而有節奏。姜非大聲喊他的名字,卻發不出聲來。
她心口一陣憋悶,猛地睜開眼睛,天還未亮,她一時恍惚,心中難受,待慢慢清醒過來,發現原是做了個夢,心情卻更加複雜。
外面傳來同夢中一樣的馬車聲,似乎還有人在談話,應該是父親要出門了。
她立刻起身,出門穿過回廊跑到院中。院裏的箱子都已搬空。
姜耳正往外走,幾個厮役跟在後面,姜玥也站在一旁。
“非兒,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姜玥驚訝地望向姜非。
“被吵醒了。”姜非一邊走過去,一邊柔聲道:“父親一路保重。”
姜耳點點頭,“快回屋吧!”說罷便出了門。
姜非和姜玥站在院門口目送幾輛馬車遠去。
“你怎麽沒穿外衣就出來了?”姜玥轉身摟着姜非的肩膀問道。
一片落葉飄過,姜非這才覺得有一陣涼意襲來,雙手在胸前抱住了胳膊,想起剛才的夢,不禁打了個哆嗦。
“姑母,幫我梳頭吧。”姜非說着,兩人往屋裏走去。
“不再睡會嗎?還早呢。”
“不了,睡不着。我想出去一趟。”
姜玥回身吩咐準備馬車,然後進屋幫姜非梳好男子的發髻。姜非默默地穿上外衣,“姑母,我出去了。”
“早點回來。”姜玥輕聲道,她自然知道姜非要去哪裏。
此時天才蒙蒙亮,姜非坐在車內,莫名地緊張害怕,着急想見到他,又怕見他傷心的樣子。
剛才那夢……她是舍不得他走?還是怕他對自己冷漠?
此刻,姜非意識到,她對子充有太強的依戀,她舍不得和他分開,想和他一直在一起。若有一天他真走了,她該如何自處?或者,某天,他同其他姑娘結親了,她會有多傷心?
可子充對她也許只是兄弟朋友般的情感,怎麽辦呢?兩個人的緣分難道就到此為止?
她黯然傷神,頹然地坐着,忽又勇敢起來,不如找個機會和同他說清楚。
然後,他會不會因為不喜歡她而躲着她?這也不是不可能,願意做朋友,不見得就願意……哎!算了!倒不如就像現在這樣……她又退縮了。
馬車停在子充的府院門口,她下車敲開院門,屋內亮着燈。
“姜公子這麽早?”華起見到她一驚。
“嗯,公子還好嗎?”姜非一邊問着一邊慢慢往屋裏走去,她還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步子有些慢。
“公子他……一夜沒睡。”華起嘆着氣,指了指屋內。
屋裏彌漫着濃重的酒味,子充斜坐在案邊,正仰頭往喉嚨裏灌酒。
姜非輕輕跪坐到他身邊,安靜地看着他那神情恍惚,破碎又仍舊好看的臉,她太舍不得他,太舍不得!
胸中一陣劇烈的翻滾,有些難受,有些痛,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感覺,也許這就是心疼?
子充擡頭空洞地看了她一眼,臉上沒有淚,只是一片死寂。
“你來了?”他迷糊又淡淡地說着,将空杯拍在桌案上。
“嗯。”她恨不得一把抱住他,又不敢。
她拿起勺往他的空酒杯裏添酒,輕聲慢語道:“這是最後一杯,喝完了,就沒有了……好嗎?”
子充沒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突然咳嗽起來,或許是這一杯喝得太猛,被嗆到了,他低頭撫胸,咳得越來越猛。
姜非上前拍他的背,見他臉色發青,慌忙叫人取來唾壺,子充稀裏嘩啦吐了個乾淨,濃烈的酸臭味在屋內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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