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顏原 他心中默念(1/2)
第41章顏原他心中默念
從前的歲月浮現腦海。
五年前的那個冬至傍晚,送走姜非,院裏一下便清冷了。
子充默默收着棋子,華起一人在收拾行裝。衣物并不多,書簡反倒裝了一大箱,再加上子充父親當年留給他的財物,幾個大箱冷冷清清堆在角落。
子充收好棋子,與華起交代了幾句,華起便拿着棋盒出了門。他駕車到姜府附近,找了家商鋪,和店裏夥計交代幾句,留下些錢幣便走了。
深夜,一團漆黑,寂靜無聲。院周圍的護衛,都已被下藥昏睡過去。
子充立于馬車旁,看着華起鎖院門,眼神漠然,心中卻翻江倒海,嗓子哽得難受。
随後二人駕着馬車駛入黑暗。子充坐于車中,面色凝重。離別,雖已想過千萬遍,及此刻,仍舊心痛。
若留在新鄭,他必然是個令人厭棄的角色。即使将來鄭國國君真能助他返回宋國,也不過是他人棋子。
若想擺脫旁人的蜚語,擺脫寄人籬下的尴尬,唯有離開,他是個驕傲的人。
父親,阿弟與母親都已相繼離世,如今只有他一人活着。死,對他來說倒更像解脫。
親人死得冤屈,這于他是無法忍受也不能逃避的事實。對此,他總要做點什麽,可他能做什麽?是該殺了叔父為家人複仇?他并無此能力,也不知該如何去做。他一想到此,便有一股煩躁湧上心頭,不願再想下去。
他已注定與平凡的生活無緣,因此,也不可繼續留在新鄭,待得越久,越離不開她!
鄭國——不僅是鄭國——在這個世上,他唯一留戀人便是姜非。她快活、善良又溫暖……他幾近崩潰之時,真想抛開一切,同她在一起,平平淡淡幾十年,一輩子過去就罷了!
可她是姜大人的女兒。鄭國大司馬,手握重兵,位高權重,他的獨女,怎會嫁于他——一個遭追殺的落魄世子?
與姜非的情感走到如今這步,是他未預料到的。若他早些得知阿弟被刺身亡,他母妃自盡,他便會早些決定離開新鄭,便不會主動與姜非坦白。不與她道破,事情便簡單得多。即使她對他有情,他也可裝作不知,只當她是兄弟。他離開後,她便忘了。往後再無交集,僅是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他下棋時說的那些話,她能懂吧?想到這兒,他有些後悔把那棋子留給姜非,應什麽都不留的才是!她才十五六的年紀,人生還長,忘記一個人應當很快。何必留下那些東西?
她見到棋子,會想到他嗎?還是恨他?
寒風陣陣襲來,他緊了緊大氅,掀開簾子看向窗外,前方是山,是他與姜非曾立于西山頂上看到的那座大山。過了這山,再行一日,便是宋國境地。
恍惚間,似看到崴腳的姜非蜷在他身邊凍得渾身發抖,她微斜着眼睛向他道歉,神情可愛……他嘴角微動,心中生出些溫暖。
這留于心中的點滴,在寒夜裏給了他一絲慰藉。
漆黑寒冷的夜開始飄雪,白色的雪花落到他與夜一般黑的袍子上,他低頭看着黑袍上的片片白雪落下又消失,就像未曾來過般。
明日,她發現他離開,會如何反應?會傷心吧?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凜冽的寒氣,将腰間那塊冰冷的半環龍形玉佩緊緊一握,随後将它取下,收入懷中——他暫時,已不能再是子充。他緊咬牙關,倔犟冷漠的神色又回到他俊朗的臉上。
外面漸漸白了。
第二日傍晚,車駛到山間林地。此處地形複雜,山巒疊嶂,小徑兩側樹木叢生,極易躲藏伏擊,傳言此地山寇猖獗。
下過一夜的雪,白日又是陰着天,積雪并未化去。周圍白茫茫一片,小徑上的雪有兩寸深,馬車緩緩向前行駛。四周靜悄悄,兩人并不說話,車輪聲就在耳畔回響。
子充看着馬車外蓋着雪的山和樹,似乎看到姜非單腿蹦着下山的身影,正對他大笑。如今想來,應是怕他發現她是女子才未讓他背。他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忽然,前方隐約傳來叫喊聲。
“華起,你去前面看看。”子充說道。
華起跳下馬車,疾步向前趕去。
子充駕着馬車徐徐前行。前面的喊殺之聲越來越清晰,聽來人數應不多,以華起的身手,應足以抵擋。
厮殺聲漸少,有兩個人影朝着這邊跑來,華起追上又是一陣厮打。忽有一陣極速的風聲,箭應聲而至,兩山賊幾乎同時倒下。
子充一襲黑衣立于車轅之上,白雪映襯下,英姿矯健,他正收起手中的弓箭。
華起重又駕車向前駛去,方才打鬥的雪地上,有七八個人橫七豎八地躺着。一旁停着兩輛馬車,一受傷的老者斜靠在一邊,一位年輕女子扶着他,驚魂未定。觀其二人穿着,雖非貴族公卿,也應是豐足之人。
老者向子充,華起行禮,“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老伯客氣。”子充扶起老者,“天快黑了,這天恐又下雪,你們為何在此處?這裏前後無人家,恐怕天黑前走不出去。”
“哎,本想着傍晚前趕到前方邊邑。雪天行車慢,又不巧遇上馬車壞了,花費了些功夫,否則也不會在此遇上山寇。還好遇上公子,否則必定與小女一起命喪黃泉了。”
老者一旁的女子約摸二十來歲的樣子,長得端莊秀氣,又向子充華起行禮答謝救命之恩。
“聽說此處常年有山寇出沒?”
“是,平時大家都結伴過此山林,我們此次實屬不巧,多謝公子。”
“太陽快下去了,我們且往前走走,找一處生火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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