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涼宵 這只蛐蛐陪(1/2)
第48章涼宵這只蛐蛐陪
兩日後的傍晚,姜非在屋中用過晚膳後,披散着頭發獨自斜靠在窗前,借着最後一點天光看着書簡。天氣已然熱了起來,她慵懶地斜在案前,一手托着腦袋,一手打着扇子,悠閑自在。
白日裏,姜玥告訴她父親不會再反對她與子充在一起,她高興了一整日,直到這會才稍靜下心來看會書。
“小主,子充公子來了!”小桃突然跑進屋來,面色甚是欣喜。
“啊?你未弄錯?”剛剛略微平靜的水面又被掀起了浪花。
“沒錯,就是公子!我方才穿過廳堂看到他了。”
他為何來?是為辭行嗎?多日未見,也不知事情可有變故。
她猛地放下扇子,高興地招呼小桃,“趕緊過來替我梳頭。”她說着,連忙起身走到鏡前。
“你說在哪見到他了?他在哪?”姜非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着。
“他去在廳堂,應是見大人。”
他為何見父親?難道是來商議政事?不是來找我的?那若是不來喚我,我應當去嗎?主動過去,是否不合禮數?她閃着聰慧的眼睛尋思着。
廳堂裏,子充正向姜耳行禮。
“子充見過姜大人。”
“公子免禮。”姜耳托起他的手道。
雖說近幾日子充與非兒的事讓姜耳有些不滿,但畢竟子充身份特殊,又常在國君身邊走動,姜耳不敢怠慢。但他也摸不清子充此行的目的,近幾日朝堂上也無需要與他商議的事……
姜耳面不露色地思索着……難道他是沖着非兒來的?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不知公子光臨寒舍,有失遠迎。”
“姜大人客氣,今日的确是有些晚,多有打攪,還望見諒。”子充又行禮作揖。
“不知公子何事來訪?”姜耳看向子充的眼睛,欲一探究竟。
“日前,貴府女公子姜非在長葛之戰中受了箭傷,今特來探望。”子充看着他,面色坦蕩。
姜耳眼神一驚,猝不及防。他毫無鋪墊,直接說來看她。姜非正因此事被關在家中,他倒好!将這說成是姜非的壯舉。
“坐下說。”姜耳腦中迅速思索着該以何态度應對此事,子充,他不能得罪。
“是小女頑劣,跑去長葛,近日恐為公子帶來諸多不便,還望見諒。”
“并非她頑劣,是她替我擋了一箭。”子充眼神沉着。
姜耳心中一震,他只以為那傷是打鬥中的誤傷,不想竟是如此!他低頭望着桌案,那此事的性質便不同了。
“原來如此。”他低語道。
“若不是她替我擋那一箭,我恐怕……”
“公子言重了”姜耳接過話,“我看小女只是受了點小傷,并無大礙……”
“誰說是小傷?”後堂傳來潑辣又不失溫柔的聲音,姜玥婀娜的身影步入堂前。她已在後堂聽了一陣,覺得這二人也談不出什麽花樣來,實在按捺不住,便走了出來。
“這是令妹姜玥。”姜耳向子充介紹。
“子充見過姜夫人。”子充從容起身,低頭作揖向她行禮,知此人便是姜非時常提到的姑母。
姜玥趁着這間隙,迅速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身材挺拔,一身黑袍,乾淨利落,自帶貴氣。果然是一表人才,落落大方,她心中暗嘆,這丫頭的眼光可以。
“子充這個名字我可是聽了有七八年了。今日,總算是有幸見到本人。”姜玥向他笑笑,又見他神色俊朗,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心裏越發覺得滿意。
她轉身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姜耳,微微點了點頭,又轉身對子充說道:“我們非兒臉上那道傷……的确是有些明顯,這孩子算是破了相,公子覺得這該如何是好?”
子充未曾想到姜玥比自己更直接,與姜非的性子倒是有些像,這樣也好!
“姜非臉上的傷,确是因我而生,她救我一命,我自然要負責。等過些時日,我辦完事,定來貴府納采。”他看了看兩位長輩,又俯首作揖,“只是不知二老是否應允?”
姜玥和姜耳對視,愣了一下。好!都是乾脆人。
姜玥又細看他的神色,她自知方才的話有些咄咄逼人,見他也并無不悅,對他的好感又加了幾分,但她仍要繼續試探。
“非兒替你擋一箭留了疤,那是她的命數,公子大可不必為此內疚而來納采。”姜玥故作無意,淡淡說道。
“在下對姜姑娘心儀已久,無關此事。今日不來,他日也必來。”
姜玥見他眼神坦蕩,并無扭捏之态,微笑着點頭。
“可我聽說,想與公子結親的人家甚多……我們家非兒歲數大,脾氣也大,如今臉上又破了相,公子可想清楚了?是否要再挑一挑?”
“姜夫人多慮了。我與姜姑娘結識多年,她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我對她絕無二心。”
“可公子如今……是不是,不甚安穩,不甚……你如何打算?你将來要帶着非兒如何生活?”
姜玥早已在心中将這些問題想了無數遍,最擔心的,莫過于他倆在一起後是否安全。
“我必保她不再受任何傷害。”
“你如何保證?”姜玥微蹙着眉,疑惑地看他。
“在下以性命擔保。夫人可信我!”
姜玥見他眼神堅毅自信,似乎不允許她再有疑慮,她轉頭看向姜耳。
“這些年,宋君一直追殺公子,公子隐姓埋名多年,這次回來,又有這長葛一戰……那宋君,豈會放過公子?”姜耳慢語道。
“此事我自有謀劃,往後,應不會再有危險。”
“公子這次來新鄭,與國君走得甚近,不知公子……是否打算要回宋國?”姜耳擔心他回宋,那姜非該如何是好?
“我既已來新鄭,并無回宋國的打算。”
“那日前的長葛之戰,所為,難道不是那……君位?”姜耳說得極小聲。
姜玥一聽吃了一驚,看向姜耳。
“這些年,宋國征戰殺伐過多,百姓貧困潦倒,只因那朝堂中奸臣當道。我只想除了那奸臣,還百姓一方安寧。若是為了君位,那日在長葛,便可了結。”
姜耳見他說得篤定,也覺得不用再問下去。他對這個女婿,大抵還是滿意的,子充是少有的他覺得可托付女兒的人。何況,他也知姑娘的心擋不住,不想違了她的意。他看向姜玥,兩人默默點了點頭。
“去叫非兒過來吧。”姜玥發話。
姜非仍在挑衣服。
“這件不好,小桃,幫我把那件朱色的拿來,趕緊!快點!”
“小主莫緊張。”小桃動作迅速地找着衣服。
“我不緊張!”姜非手忙腳亂地脫着剛穿上身的衣裳,伸手去拿小桃遞來的新衣。
“這簪子得換一個,這與衣服不配。”
姜非彎腰照着鏡子,痂已掉了多日,臉上有一道顏色發紅,淺淺凹陷的痕跡。
“傷痕這,給我擦點粉,遮一遮。”
“晚上光線暗,看不出來的。”小桃幫她擦着粉,安慰她。
“小主,大人讓你去廳堂見客。”外面傳來女仆的聲音。
“來了來了!”姜非興沖沖地提着裙子出去了。
她在廳堂門外側停住,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側身探頭看了看裏面,一眼便看到子充身穿黑衣的背影。認識他那麽久,一見到他,心中仍會一顫。
她放慢腳步,慢慢走了進去,邊往裏走,邊抿嘴望着他的背影笑,笑得眉眼彎彎,梨渦微現。
姜耳見她笑得如此明媚,心中欣慰,也微微笑着。
子充轉身見她走來,也向她笑起來。畢竟在長輩面前,他又垂下眼不去看她。
“非兒見過父親,姑母。見過公子。”姜非有模有樣地向他們鄭重行禮。
子充見慣了她活潑鬧騰的一面,頭一次見她這正經的模樣,覺得也是另一種美好。
“非兒,子充公子來看你。”姜玥笑着對姜非說道。
“公子找我何事?”姜非轉身看着子充,挑眉笑道。
子充見她笑語嫣然,心裏也軟了,正待說話,又被她打斷。
“你們方才說什麽了?”姜非突然轉頭,笑着看向父親與姑母,“是否都說完了?那我們就走了。”
二老倒吸一口涼氣,相視看了看,撇嘴直想翻白眼。她還未嫁出去,已在嫌棄老人家了。
子充不知她在家中對長輩竟也如此随意,自己反倒尴尬了,看了堂上長輩一眼,又轉頭看姜非,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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