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栖 但嫁去新鄭(1/2)
第88章南栖但嫁去新鄭
這日傍晚,小桃帶着婢女收拾姜非的行李,姜非立在窗前望着西邊慢慢下沉的太陽,天邊的雲彩暈成粉金,就如當年她在新鄭院中看到的一般絢麗。
“夫人,”小桃捧着一堆衣物走過來,“這娃娃的衣服,也收起帶回,日後總會用到。”她輕柔地說着。
姜非轉頭看了一眼,默默點了點頭。
明日一早,她将随良安一起回新鄭。雖說那晚子充在朝堂上為她正名,稱外面的謠言皆是雍良的謀劃中傷。怎奈此事在民間散播甚廣,她母親去世的時間又是不容辨別的鐵證,加上百姓與西村村民的争吵打鬥,姜非是虢國王族後裔的身份,幾乎已被公認,她繼續留在宋君夫人之位,于朝堂社稷,于子充的統治,于她自身的安危,皆不利。
她唯有離開。
晚膳後,她與子充立在窗前,望着昏暗的天邊一道銀色的新月。
“你回到新鄭,住在我那宅院可好?”子充看着她,暮色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
她擡眼看他,她的眼中有了些生氣,依舊黑白分明。她又垂下眼簾,如今這般境遇,回到姜府也必惹人閑話,住到子充的宅院倒也好。她想到那叢白色的扶蘇花,此時應已凋落,只待明春再綠。
“好。”她點頭應道。
“帶來那些嫁妝,便不帶走了,我也用不上,留在這,還更有用些。”
子充點點頭,将她摟入懷中。
“我會去看你的,你等着。”子充柔聲說着,輕拍着她的肩膀,“會好起來的。”
“嗯。”姜非點了點頭,“明日,你不用送我。”
天邊那道新月,漸漸沉入地平線,天色暗了,夜空中的星越發明亮起來,雖不如夏夜般璀璨,卻也靜谧深沉。
第二日清晨,天才微微亮,他們便啓程出發,以免路遇不明事理的百姓,惹出事端。
良安與射練營兄弟的一隊車馬走在前面。姜非與小桃同坐馬車內,老豐坐前面趕着車。羽仲牽着黑馬,馬上坐着他與小桃兩歲的女兒柔兒,她穿着紅色的短襦,梳着兩個發髻,很是可愛。一年前她來商丘時還小,如今懂的事多了,知要遠行,滿臉興奮。
一行人才出宮門,馬車便停住了。
“臣等前來為君夫人送行。”
小桃掀開車簾,姜非低頭沉默了一瞬,起身走出,立在車轼一側,見子師與石原、華起等一衆大臣立在車前向她躬身行禮。
“不敢!外臣之女姜非謝過諸位大臣。”
姜非向他們行禮,随後轉身進了馬車。
想到來商丘城時熱鬧的場面,道兩旁站滿了人腳……如今卻獨自一人返回新鄭,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心裏不是滋味。
行至西郊,駐紮在此的軍隊正在拔營,準備一同趕回新鄭。姜非則折道去西村與村民辭行。正是秋收之際,見路邊莊稼長得好,姜非略感慰藉。傅媪帶着全村人向她行禮道別。
她上車離開,往後,此處應不會再來。她暗想着,放下車簾,收回眼神。來商丘這一年,就當是為圓母親的心願吧!
三日不長不短,一行人便到了新鄭,姜非與小桃一家在子充的舊宅安頓下來。
春秋更疊,牆邊的扶蘇花開了又敗,轉眼一年便過去了。
這晚,姜非站在子充宅院中,看着天上的圓月。
“夫人,先回屋裏等吧?”小桃過來扶她,“晚上下露,涼。”
姜非的眼中有一絲慌亂。自她回到新鄭近一年,每個月圓之日,子充必會來看她。以往總是黃昏便到,今日月亮已爬到了半空,他為何還未到?
“許是路上耽誤了。”小桃輕聲道,“不會有事的。”
姜非緩緩轉身,正慢慢往屋裏走去,院門外卻隐約傳來了馬車聲,聲音越來越清晰,似大于往常,應不止一輛馬車。
她又回身往外走去。馬車停在院門口,子充下車,快步走上前來抱她。
“非兒。”
“今日怎麽這麽晚?”她眼神柔和。
“人多,行路慢些。”他擁着她走近院中。
“這次待幾日?”
“這次,我便不回商丘了。”子充轉身笑看她,“行李也都一并帶來了。”
她的眼睛頓時亮了,“不回商丘了?”
子充點點頭,“你待在新鄭也不好,總有人說閑話,”子充撫了下她的臉,“我們還是按從前的計劃,去南方吧。”
姜非忽地擡頭看他,這一年間,子充偶爾向她提到過要去南方,她也随口答應,能日日與他在一起,自然是好。不過,她以為那是很久以後的事。
“子師會是個好國君,石大人與華将軍也在他身邊,不會有事。”子充拉起她的手,“先進屋,不可着涼,對胎兒不好。”
姜非低頭輕撫了下隆起的腹部。
“我想,趁着天氣涼爽,胎兒月份也不大,正好出發去南方。”子充握了握她的手,溫暖而細膩,“往後,我做回顏原。”
姜非依偎到他懷裏,默默點頭。
“你父親和姑母,可會同去?”
“新君年歲尚小,父親應走不開。”姜非擡頭看他,“姑母……她應不會離開新鄭。”她凝神望着一處。
幾日後,姜非與子充,小桃一家,還有老豐,辭別姜耳與姜玥,舉家搬往南方。
“短短兩年,我已搬了三次,往後,應不會再搬了吧?”姜非坐在馬車中,笑着向子充說道。
他看着她嘴角的梨渦,也笑道:“不會了。”十年前春日學宮初見時,她那一笑,到底讓他心動了幾分?牽着他這一世的情緣。
鬥轉星移,歲月流逝,令人歡喜與悲傷的往昔,皆藏于每日點滴的瞬間,藏于眼角的細紋中,與耳鬓的白發間。歲月無法倒流,卻在心中斟滿了濃烈的記憶,讓人偶感欣慰或無奈。
“母親!”弓箭被摔到眼前的桌案。
姜非回過神來,揮手拂去眼前的一朵柳絮。
“怎麽?你又有何事?”
小姑娘的眉眼與子充如出一轍,卻多了幾分微黠的光,姜非知道她又有小心思。
“今日不能再練了。”小姑娘眨眼說道。
“為何?”姜非看着她的模樣,忍笑問道。
“方才弓弦彈到了手臂,有些疼。”小姑娘鄭重地說着,将手臂迅速在姜非眼前一晃,又收回,另一手捂着手臂處。
“不是戴了皮鞴嗎?”姜非說着拉過她的手臂要查看。
小姑娘慌忙掙脫開,“哎呀!戴了也沒用。”
“好,那今日便練到這吧。”姜非搖着頭,瞟見她那快要飛起來的神色。
小姑娘匆忙解着手上的皮鞴。
“你慌什麽?着急上哪?”姜非看着她問道。
“明日良昭哥哥就要随他父親回新鄭了,我再去與他玩會。”
“這麽大人了,有什麽好玩的?”姜非說着,收起桌案的弓,笑着交給一旁的小桃。
“你不懂!”
姜非擡頭看她,果真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如此。
“為娘就不曾有過你這個年紀?”姜非笑道。
小姑娘已經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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