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威懾(萬字更) 是不是想念(2/2)
明廷連紙都防着流通到這邊來,連人參都不想要人家賣了賺錢,甚至還想要把馬市互市關停來制裁女真,更不會容許有絲毫的火丨藥流通到關外來。
孟馨根本就沒起這個心思,老老實實的創制文院,建立規章制度,打算穩紮穩打的跟努爾哈赤一起創業。
偏偏三廟事件中,她去查看那些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神像,在當時就聞到了火丨藥淡淡的味道。
是經過處理的,但她鼻子靈,就是聞到了。畢竟要炸起來,怎麽可能無色無味呢?
這一下跟努爾哈赤說了,兩個人就開始琢磨火丨藥的事。
找幕後主使的事也要緊,火丨藥更要緊。
原料難得,但也不是一點兒都得不到。就跟紙張一樣,當初建州連個像樣的紙張都做不出來,現在八年過去,也能做出像孟馨曾在京城裏見過的那些雪白宣紙了。
甚至在兩個人的屋裏,還有好幾套筆墨紙硯可供使用。
此事不能洩露,努爾哈赤私底下指派了人去做,孟馨時不時就能知道進度,土炮都不一定能做出來,畢竟炮臺這個就很難,赫圖阿拉現在的工匠還在研究。
但是炸個山威懾葉赫貝勒,是可以做到的。動靜越大越好,不用精确比例,所以很成功。
因為原料太難得,明廷對建州也封鎖的很嚴格,因此努爾哈赤與孟馨都做好了長期研究的準備,沒個十年八年的,恐怕這攻城的炮火是做不出來的。
“額娘,你這是武力震懾!”
阿濟格走到孟馨跟前,背着手嚴肅的看向親額娘,“這不是讀書得來的,讀書沒有用!還是這個有用。”
阿濟格做了個砰的動作,就跟放煙火似的,形容方才被炸開了的山。
孟馨當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煙火。現在就別想這個,這個要求更精确,更不好做出來,更容易失控。
不過,好像可以下回從明廷邊地,比如從開原悄悄弄一兩個給阿濟格開開眼,關內百姓見慣了的東西,可憐建州大貝勒的小兒子還沒見過。
若說建州自己做,她當然不能拿兒子來冒險,所以阿濟格壓根沒玩過這個,也不知道這個能玩,不過是一種托詞。
但方才炸山,十二阿哥看得還是很投入很興奮的,而且看得出來他很喜歡。
小兒子沒有鬧着要親自玩,可見心裏知道厲害,不是莽得連命都不要了。
孟馨收回思緒,含笑看着小兒子:“別指望糊弄你額娘。五歲開蒙是定死了的規矩,就從你開始。讀書有沒有用,讀了才知道。你就是說破天去,到了五歲也老老實實讀書去。”
阿濟格跟着褚英什麽都看過見過,就連嘴皮子都練得利索了,見額娘不吃這一套,他又咧着嘴笑:“額娘真厲害。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威遠堡二城。難怪大哥總是誇你。”
孟馨不和小兒子議論褚英,但心裏記了一筆。
她不為所動:“額娘在這上頭軟硬不吃。你笑得再甜也沒用。”
本來就站了好一會兒,小阿哥早就沒耐性了,又沒有熱鬧可看了,小阿哥不耐煩再掰扯讀書的事,帶着奶音重重哼了一聲,就徑自跑了。
跑之前還不忘記敷衍的給孟馨行禮告退。
叫孟馨瞧着心裏暗笑了一回。
已經快要過年了,阿濟格離五歲也不足一年的時間了,再有七個月的樣子。
再鬧也就是鬧七個月,到時候怎麽都是要開蒙讀書的。
這事她和努爾哈赤都定好了,甭管這小子有什麽花招,都別想做個睜眼瞎。就是在課堂上睡覺,那也得老老實實的去書院待着,能學多少是多少。
看着跑去找巴牙喇比武的阿濟格,孟馨唇角笑意不減,這孩子還是很聰明的,性子急,卻又能穩得住,這麽小眼睛就這麽毒,力氣又這麽大,長大了一定很出衆。
也不求他多麽有學問,但總要心思清楚,不要被人利用當槍使就好,否則那麽多哥哥在前頭,哪個有心害他,這孩子沒心沒肺的,就怕被心有城府的人算計。
今年過年早些,努爾哈赤那邊應該快要回來了,孟馨也還要在威遠堡多待上一些時日,也不知道這個年節前能不能團聚,能不能見面。
縱然能趕上回赫圖阿拉過年,還有舒爾哈齊不遵上令違律在先。
注定這個年,沒有那麽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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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爾哈赤從京城走後,葉赫朝貢隊伍和舒爾哈齊的人,也先後離去。
杏山驿。即錦州城外杏山堡。
舒爾哈齊在這裏見葉赫信使。
來人身材并不高大,在夜色之中看起來甚至還有些消瘦矮小,舒爾哈齊以為這是葉赫的誠意,故意不讓高壯的來,是為了讓他這個建州二貝勒放心的。
結果對面将兜帽取下來,一點星光下,露出女人嬌美的面容。
舒爾哈齊一下子就看愣了:“格格?”
東哥淡淡颔首:“幾年不見,二貝勒還是風采依舊。”
舒爾哈齊很高興:“這兩年一直都是格格在同我聯系嗎?”
“時間緊迫,請二貝勒不要耽于閑談。”這樣冷冰冰的态度顯然不适合拉攏舒爾哈齊,東哥自己也意識到了,她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才溫聲道,“二貝勒身份尊貴,葉赫若有誠意,當然不能讓小兵與二貝勒聯盟。”
東哥這樣說,舒爾哈齊更高興了。
他又問:“格格此時現身與我相見,那麽先時葉赫朝貢的隊伍中,格格一直都在?”
看來不說清楚,也無法進行
東哥微微揚了揚下巴:“就許阿巴亥參與這些事,我難道不能跟随部族來看一看京城的繁華嗎?”
東哥不稀罕什麽第一美人的名聲,從前也總是覺得從出生就帶在身上的谶言是個負累。
直到那年遇見了阿巴亥,并從建州灰溜溜的跑回葉赫後,眼睜睜看着阿巴亥的聲名大過她,看着阿巴亥做了那麽許多的事,甚至拿到了一本阿巴亥圈改過的新女真文。
東哥忽然意識到,烏拉納喇氏好像比她更出名。
她就起了好勝之心,憑什麽?
努爾哈赤沒有為她神魂颠倒,将阿巴亥捧在手心裏疼愛,她被阿巴亥耍的團團轉,這和東哥想得根本不一樣。
東哥咽不下這口氣。
從前,她是被動的被父兄利用,現在,是東哥自己主動願意的。
她就是要做一些事情,證明她不比阿巴亥差,她還是那個女真第一美人,她比阿巴亥強!
阿巴亥要扶持建州,她偏偏就要支撐葉赫,要讓葉赫強過建州,要讓葉赫成為統一海西女真的那一個!
于是,她配合叔父兄長,聯系了她原本看不上的舒爾哈齊。建州二貝勒為她神魂颠倒,這是他們可以利用的最好人選。
舒爾哈齊是真的被東哥迷住了。
本來當年就是驚鴻一瞥念念不忘,是因為要顧及與努爾哈赤的兄弟情分給壓下去的,現在一切分崩離析,舒爾哈齊再無顧忌,當然心裏眼裏就只有一個東哥了。
幾年不見,他發現東哥比之前更清冷動人,不再是之前那樣困在仇恨裏的人,好像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劍,危險卻令人着迷。
“可以,當然可以。格格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舒爾哈齊說,“若格格早現身,有什麽需要,我都是可以幫格格的!”
“現在也是一樣的。”東哥說,“二貝勒收到消息了嗎?阿巴亥收服威遠堡二城,用了炸丨藥。她是何處得來的?”
舒爾哈齊目光凝重:“我還不知。這事恐怕和我大哥有關。我在赫圖阿拉時,時常聽到地動聲。若有這個,他們要工匠試驗,必然是瞞不過的。但是我的人打探不到什麽,另有一批人專門做這個。四旗的人都挨不上邊。”
舒爾哈齊也想打探,奈何他被剝奪了兵權,縱然阿敏執掌藍旗,仍舊是很多事可以做,很多事都做不了。
東哥不意外聽見這個,之前與舒爾哈齊聯絡,他也沒有在信中說過此事。
那會兒舒爾哈齊必定以為與他聯系的是葉赫小兵,信是後交給幾個貝勒的,舒爾哈齊對他們沒有絕對的信任,當然不會提及此事。
東哥也是意識到這一點才現身的。若是繼續得不到舒爾哈齊的全盤信任,他們就很難掌握建州真正的情形,只有讓舒爾哈齊死心塌地的和葉赫結盟,才能探知第一手的消息。
東哥:“如有可能,還請二貝勒此次回赫圖阿拉後留心取得火丨藥的途徑和制作方法。若是能知內情,将來不論是對二貝勒,還是對葉赫都是有好處的。”
舒爾哈齊一口答應:“這個沒問題。本來此次回去我也是要查明的。不過在京城的時候,我大哥也說過了,回去要給我治罪。”
舒爾哈齊說到這裏冷笑一聲,“不遵文院號令,擅自出城朝貢,這是大罪。阿巴亥素來與我不睦,必定重罪于我。黑扯木那邊都已經安排妥當了,等我回去,我會和他們遷往黑扯木。到時朝廷出兵鐵嶺震懾,你們又與我結盟,料想大哥也不能将我如何。”
“所以,回去之後,留給我的時間不多。如果能查明是好,查不清楚也就罷了,總不能将人都折在建州出不來。”
舒爾哈齊當然也要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他到底和努爾哈赤是一母同胞親兄弟,有些事兒不做絕了,将來說不定有轉圜的餘地。
東哥聽出來了,她垂眸許諾:“若二貝勒能順利探得,等遷居黑扯木後,我請叔父做主,将我嫁給二貝勒為妻。此事萬真,絕不食言!”
舒爾哈齊喜不自勝:“當真!若果真如此,我就休棄烏拉納喇氏,迎你做我的大福晉!”
東哥目光清冷決絕:“好!我與二貝勒一言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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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威遠堡二城,孟馨需要在此安置民衆,留下足夠防禦葉赫的人手,然後還需要這裏和烏拉歸附兩城以及輝發舊城中所有的部衆連成一片。
如此将這一大片的土地連起來,才能給西北的葉赫形成軍事上和空間上的壓迫。
使得葉赫與烏拉不敢聯手來犯。
孟馨随身帶着自己畫出來的簡易輿圖,那幅精美的輿圖沒有帶出來,用這個簡易的也是一樣的。
孟馨從建州出來,因為要在開原主持互市,又是跟着努爾哈赤一起走的,因此不能将輝發舊城全部看過,也是在收服威遠堡之後才将這裏的舊城草草逛了一遍。
哈達舊城更是沒有去過。因此簡易的輿圖上,畫下來的這一大片的地方山行河流地勢走向,仍舊是先前從努爾哈赤及哈達舊民那裏口述得來。
輝發舊城的人員安置兵力部署,是努爾哈赤和她一起安排的。
威遠堡這裏,因為距離葉赫十分近,就更為用心了。
她先做了部署和安排,烏拉過來的青壯還有用處,孟馨也沒跟博克铎與穆庫什客氣,想着先用一用,等這裏事情妥當了,再給他們送回去。
她要先把這裏布置妥當,等努爾哈赤回來看過後,再有不足,再請大貝勒查漏補缺。
“額娘,阿瑪回來了!”
阿濟格高興極了,第一時間知道消息就來知會親額娘。
十二阿哥很想念阿瑪的,天天盼着阿瑪回來,今兒終于盼到了,來額娘屋前喊了一嗓子,十二阿哥又立刻蹬蹬蹬的跑出去迎接親阿瑪。
孟馨在屋裏,難得能用毛筆寫兩個字,聞聽此言手一頓,就有一點點墨跡洇在輿圖的空白邊緣上。
孟馨垂眸看了一眼,沒擦也沒動,也沒有要把這輿圖毀了的心思,只定了定神,擱了筆就起身,她也要出去迎大貝勒。
臘月二十九的這一日,努爾哈赤在威遠堡見到了闊別數月的大福晉。
女真部族也是有過新年的習俗,但與漢家自有不同。
臘月堂子祭天,薩滿祈福,正月初一家族宴席一同跳舞取樂,都是寓意要高高興興的過一個新年,迎接部族家庭全新的開始。
他們在外面,也不在赫圖阿拉,大約也不能像往年那樣熱鬧,但是能見到自己的大福晉與十二阿哥,和少妻幼子團聚過一個新年,也是很不錯的。
努爾哈赤抱住沖上來的十二阿哥,含笑第一眼就去看自己的大福晉。
孟馨多穿淺色衣裙,今兒倒是難得穿上紅裙,底下的雲紋翻飛鮮豔,從前紮成盤發的頭發今兒竟梳成不多見的小小的兩把頭,更顯得豔麗無雙。大貝勒瞧着心裏也很高興,比看見了威遠堡城牆上挂上的紅燈籠還要高興。
“阿瑪,我們是不是要回赫圖阿拉了?”
被努爾哈赤抱着還不老實的阿濟格在努爾哈赤懷裏蹦噠,一點也不擔心強壯的阿瑪會抱不住他。
阿濟格十分興奮:“額娘說,等阿瑪回來了,我們就可以回去過新年了!”
阿濟格想念自己親阿瑪,還有點想念姑祖母,想念六阿哥濟爾哈朗,也想念大哥褚英,想快點回去見見他們一起過節。
對小小的十二阿哥來說,平日裏是小小的玩,過節那就是大大的玩了,還是大家一起玩。
孟馨注意到努爾哈赤身後跟着的皇太極,便笑道:“你八哥在這裏,也不知道問好。”
阿濟格忙道:“八哥好。”
八阿哥回阿濟格一笑,全了兄弟禮數。
努爾哈赤就讓身邊的人都散了,各自安頓,讓八阿哥也一起下去修整了。
他同孟馨母子一同進屋去。
努爾哈赤還抱着阿濟格:“倒是也不着急回去。今日就二十九,總不能在路上過新年。橫豎威遠堡也讓你額娘收拾好了,不如就在這裏待上一些時日,等妥當了再回去。”
努爾哈赤望着孟馨笑,“孤還帶了些新鮮玩意給阿濟格,大約夠他新鮮一段時日了。在這裏過也是一樣的。”
阿濟格聽說阿瑪帶了東西回來,立刻就等不及了,要去觀賞玩耍,都是從京城一路帶回來的小玩意兒,阿濟格聽說就好奇極了,一定要現在就去看。
努爾哈赤當然不攔着他,點了阿濟格身邊自己的巴牙喇,就放手讓小兒子自己去了。
将兒子打發走了,大貝勒就過去抱住了自己的大福晉。
“方才在城門下,孤就想這樣了。”
孟馨臉微微一熱:“貝勒爺當真不回去麽?”
努爾哈赤含笑看了她好一會兒,也不放手,只把人抱在懷裏,仔細看她,手上也沒閑着,倒是把人的臉逗得更紅。
努爾哈赤:“不急。家裏也沒有什麽大事料理。富察氏,褚英代善都在,出事也不要緊,他們自會料理。”
“孤許久不見你,想多陪陪你。”
孟馨的臉更紅了。只這些話倒是不要緊的,關鍵是大貝勒的手就沒停下,這鬧得就有點受不住。
孟馨:“……貝勒爺有何打算?”
“咱們要是留在威遠堡,二貝勒回來一定撞上,他也繞不過去,若是貝勒爺想堵着他,不管他怎麽使勁兒,也回不去赫圖阿拉。”
孟馨就不信努爾哈赤沒安排。
先前是不想耽誤他朝貢,也就沒多問,現在人都回來了,孟馨就想問個明白。
其實也是想緩一緩,要是不說這個,大貝勒能現在就吃了她。
努爾哈赤又笑,擡眸将近在咫尺的輿圖牽過來一瞧,指着上頭新鮮的洇墨問懷裏的人:“大福晉向來不會有這樣的失誤,這些年抄書文書上從沒有過錯字塗抹,這是怎麽了?”
“聽見孤回來,心神不寧麽?”
努爾哈赤将人往上一提,貼着孟馨耳邊笑:“阿巴亥,是不是想念孤了?”
孟馨說不出話來。
明明是他問的,偏又疾風驟雨讓人說不出來。
想不想的,大貝勒都把人狠狠吃了一回。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