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第三章
雲霓的掌心沁滿熱潮潮的汗水。
她心跳快如擂鼓,汗毛倒豎,眼圈也微微發紅。
雲霓警惕地環顧四周,一瞬不瞬盯着那一群披堅執銳的軍将。
她能嗅出人身上的濃烈血腥味,也知道這些軍将的肩背挺拔,目光銳利如狼,不是城鎮衙門裏那些半吊子衙役能及得上的。
這些人分明見過血,殺過人,是真正見過屍山血海的将士。
雲霓舉着鐮刀的手腕都在泛酸,但她強忍住戰栗,小心翼翼往後摸去。
待雲霓握住那一只骨節分明的男人的手,那顆懸着的心髒這才稍稍落下。
她捏了一把沈庭蘭的手,剛想說一句:“莫怕。”
可下一刻,男人泛涼的手指,卻一點又一點,從她掌心緩慢抽.離。
雲霓抓了個空。
“雲姑娘。”
沈庭蘭疏離寒漠的嗓音,如同一盆攙冰的冷水,兜頭從雲霓發頂淋下來。
雲霓聽得那一句既寡情又熟悉的呼喊,錯愕地回頭。她仰望着面前高大峻拔的男人,裂皮的唇瓣翕動,半晌憋出一句:“夫君?”
沈庭蘭眸光一冷,淡道:“我并非你夫君。”
雲霓不知沈庭蘭為何要與她撇清乾系,難不成他是為了将她從危難中擇出來,好教兵将們不要牽連到她?
雲霓手足無措,下意識又要去拉沈庭蘭的衣袍,“你怎麽了……”
可他早已洞悉她的動作,清冷眼風一掠,竟後撤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雲霓的手指僵在半空,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直到一旁的暗衛頭子衛淩風上前,取出一件厚重蓬松的雪狐大氅,披在沈庭蘭的肩膀,“大公子,當心受風着涼。”
雲霓癡癡看着這一幕,終于明白了一些原委。
這些軍将乃是沈庭蘭的家臣,他們為了保護主子而來。
而雲霓方才持着鐮刀護住沈庭蘭的舉動,在他們眼裏應當是可笑且不自量力的……
畢竟沈庭蘭才是那一匹能将人拆吃入腹的頭狼,他又何須旁人的庇護?
雲霓回家後,與沈庭蘭的距離漸近,他心口的痛疾終于有所緩和。
沈庭蘭從衛淩風的口中得知,中了此等情蠱的男女,不可相距過遠,否則沈庭蘭的心疾加劇,會有暴斃之險。
沈庭蘭雖能用鎮痛藥膳,緩解心疾,但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解開情蠱,與雲霓這等鄉下婦人有個真正的了斷。
雲霓看着陌生疏遠的丈夫,欲言又止。
還是沈庭蘭道:“雲姑娘,一年前我受傷失憶,患上離魂之症,忘卻前塵,加之身中情蠱,才會對你生出諸多愛慕之心。”
雲霓雖然沒讀過什麽書,但她活了這麽多年,不是一個蠢笨之人。
雲霓聽懂了。
過往種種都是假的。
沈庭蘭待她的溫柔與偏疼,全是情蠱作祟,并非他的本意。
可是,這世上真的有這般強悍的情蠱,能迫人行盡那些暧昧缱绻的雲雨事,能迫人整夜在耳畔說些甜言蜜語,能迫人每晚相擁而眠嗎?
雲霓不願相信。
可沈庭蘭避之不及的冷淡态度、眼中微乎其微的厭棄,不似造假。他當真不同以往,他待她不再溫柔親善。
雲霓又看了一眼沈庭蘭肩上披着的那件毛色雪白的狐氅。
這樣乾淨松軟的狐貍皮草,是雲霓這輩子都沒見過的上乘珍品。
相較之下,她身後竹筐裏置着的那條想用來給沈庭蘭裁圍脖的寒酸狐貍皮,倒成了不堪入目的粗鄙俗物。
他們二人之間,本就有着門閥之壑,雲泥之別。
即便雲霓傾盡所有,也養不好沈庭蘭。
雲霓難堪地笑了下:“那夫……沈公子,是恢複記憶了?”
沈庭蘭輕嗯一聲。
雲霓眼睛都不知道看哪裏,沒話找話:“你身上情蠱已解?”
“未曾。”
沈庭蘭頓了頓,微阖鳳眸,居高臨下睥着雲霓,“情蠱分為子母二蠱,身中子蠱的人,會受母蠱的迫害,心疾難愈。也是如此,一旦你離遠,我便會心疾發作,痛不欲生。”
雲霓明白了,不知是何等緣故,竟教她誤服了母蠱,而沈庭蘭的心疾,亦是受她牽連,方才蒙受諸多苦難。
雲霓着急地問:“那情蠱要如何解開?我并不想讓你遭罪……”
沈庭蘭:“雲姑娘不必擔憂,府上已經尋來擅長解開巫蠱的醫官。只一點……解蠱須得服藥,才能讓蠱蟲消亡,毀去病竈。服藥大約需要半年的光景,這半年內,還望雲姑娘莫要遠行,随我一道回城治病。”
雲霓一看沈庭蘭調兵遣将的架勢,猜出他是哪家高門公子。
她雖記挂沈庭蘭身上沉疴暗疾,但她不想背井離鄉,随人遠行。
若是可以,最好是沈庭蘭再留徐州半年。
雲霓猶豫不決:“我從未離開過徐州,也沒有離家的打算,請問沈公子還有沒有其他的解蠱之法?”
許是雲霓膽大,竟敢同他讨價還價。
沈庭蘭難得冷笑一聲:“有……譬如剖開母蠱者的屍身,取出此人心頭蠱蟲,強行解開情蠱。”
雲霓臉色煞白,這是要将她開.膛破.肚的意思嗎?
沈庭蘭淡看她一眼,“此法雖行之有效,卻也有弊處……譬如,即便殺了你,可你體內的母蠱兇悍,極可能影響到子蠱,連累我受那等反噬之險,害我暴斃身亡。沈某為了保全雲姑娘的性命,這才邀你入府暫住半年,還望雲姑娘識大體,能給沈某一個宴客的機會。”
沈庭蘭好言相勸,還是看在雲霓無微不至照料自己一年的份上。
若是從前的沈庭蘭,早就一記手刀敲暈雲霓,将人用鎖鏈鐐铐囚于家宅,強行養在府邸,也好解開令他痛疾纏身的情蠱。
雲霓聽出沈庭蘭話中殺意,也知她如今成了沈庭蘭的“軟肋”,再沒什麽選擇。
與其和沈庭蘭對着乾,被這些軍将強行綁回家中,倒不如聽沈庭蘭的話,好生配合他醫治。
沈庭蘭說得很明白,只要服藥半年,蠱蟲萎靡消亡,情蠱自然不藥而愈。
許是知道雲霓不過是個柔弱的小姑娘,沈庭蘭難得嗓音柔和,又勸一句:“這半年內,沈某亦會投桃報李,命府上醫官,幫雲姑娘治好腿腳跛疾,事成後還會贈金千兩,以此兩清恩情。”
沈庭蘭奉勸雲霓識趣,他身為吳國的帝師相國,決不會任由把柄淪落在外。
倘若雲霓不乖,那他也只能用上一些雷霆手段,強行解蠱了。
好在雲霓識時務,她不過是個黎民百姓,不會和高門貴胄對着乾……雖說失了一個溫柔良善的夫君,但她能治好多年的腿疾,還能得到千兩黃金,好處極多,她該歡喜。
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可不知為何,雲霓臉上沒什麽喜色。
她低着頭,凝着自己醜陋歪扭的跛腳,良久無言。
雲霓記起剛才沈庭蘭落在她鞋面的冷冽目光,心中發酸。
她不禁想:若她能生得更周正些,是不是也能與沈庭蘭更加相配。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