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2)
第三十二章
馬車剛到沈府門口,雲霓就迫不及待跳下馬車,連走得太急會暴露跛疾都顧不上。
沈庭蘭撩簾遠眺,望着雲霓行色匆匆的背影,墨眸如熄了的焰火,慢慢冷下去。
他不由想到從前在徐州的時候,只要他靜立門邊,與山腳的雲霓對視一眼,雲霓的杏眸就會亮起,好似看到了吃食的小貓崽子,繼而露出歡喜的笑容,朝着他快步奔來……哪裏像今日這般,眸間毫無欣喜之色,唯有不寧與惶恐。
雲霓與沈庭蘭有過耳鬓厮磨的好時候,自然明白他衣袍底下的反應代表着什麽。
她不免疑惑,是情蠱漸重了嗎?不然他怎會對一個不喜歡的女子起了那等心思。
雲霓想到方才為了躲避沈庭蘭,不慎觸及到炙熱獰物。
比從前的意動還厲害……
若她真被他摁着了,明日能不能有精力爬起來上值都難說。
好在,沈庭蘭并未霸王硬上弓,就連夜裏也沒準時回房睡覺,只差遣奴仆來告訴雲霓一聲,喊她先行睡下。
雲霓現在學乖了,不會特意給沈庭蘭留燈,他要她先睡,那她就先睡。
翌日,雲霓照常和沈庭蘭共乘一車,行至宮門,再分道而行,各赴其職。
經過雲霓昨日的一番“調教”,跟着她學習箭術的幾個少年郎都乖多了。
不但一口一個“雲師父”,還會對那些目露不滿的小子擺臭臉,誰要敢對雲霓不恭敬,那就等着受他們的排擠吧!
雲霓想到自己從前養雞也是如此,只要馴服了雞圈裏的雞.王,旁的母雞就不會往圈外飛,逃離家宅。
雲霓心中了然,又把手中弓箭遞給那位名喚“周重山”的少年郎,“拉弓試試,我教你如何射靶。”
周重山是虎贲中郎将周溯的侄子,他一貫仰慕自家叔叔,想着日後繼承周溯的衣缽,自然看不上雲霓這等弱質女流。
但周重山是武将世家出身,極為慕強,昨日被雲霓一身精湛箭術折服,又見雲霓親自上手教習,俨然是将他當成“親傳弟子”,心潮頓時變得澎湃。
“好,我聽雲師父的……反正您怎麽教,我怎麽學。”
雲霓一視同仁,指點完周重山,又去教其他的少年人。
無非是屏氣靜心,再練手感,只要持之以恒地練習,自然會有進益。
少年郎們都學得很認真。
到了飯點,雲霓想着收拾一下,再去宮外官署區的膳堂。
前腳剛收拾好,後腳大太監馮秋生就擡着一張笑吟吟的臉,湊了上來:“雲姑娘,陛下有請,且随咱家來吧。”
雲霓想到沈庭蘭的敲打,疑心這是一場鴻門宴,頓覺毛骨悚然,緊張地握緊了手中長弓。
但轉念一想,她與沈庭蘭還有情蠱牽絆,二人命脈相連,他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定會護她周全。
想到這裏,雲霓松開汗涔涔的手掌,把弓箭置于桌上,強笑一聲,“好,我随大監入宮面聖。”
雲霓本以為李奕召她,定想吩咐一些要事。
哪知她跟着入殿的第一眼,居然看到一桌擺滿了佳肴的筵宴。
李奕一見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眯了起來,含笑喚她:“阿姐!”
雲霓六神無主,忙跪地行禮,“卑職微末之人,不敢擔陛下一聲‘阿姐’。”
李奕攙起雲霓,失落地問:“背着相父,也不能喚你阿姐麽?”
雲霓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遲疑許久:“這……不合規矩。”
“在寝宮裏,我就是規矩。”
李奕油鹽不進,他虛扶着雲霓落座,又把一碟剛用烘爐烤出來的玫瑰餅挪到雲霓跟前,“阿姐,你嘗嘗。”
雲霓對李奕心生忌憚,不敢用他的吃食。
見雲霓目光躲閃,李奕總算回過神來,他笑了一聲,掰開玫瑰餅,往嘴裏塞了一塊,又将另一半遞給雲霓。
“沒毒……我不至于在餅裏下.毒害你。你身藏母蠱,與相父命脈相生,若你有個閃失,相父不會放過我的。”
雲霓沒想到李奕會坦誠至此,一時啞口無言。
她不好再忤逆君王,只能小心接過玫瑰餅,小口小口咀嚼。
玫瑰餅烤得香酥,裏頭的花餡摻了碾碎的果仁、豆粉,吃起來軟糯可口,唇齒留香。
雲霓本能覺得李奕來者不善,可她又沒有離開的借口,只能老實巴交地坐着,等李奕發話。
許是雲霓的拘謹逗笑了李奕,他不免勾唇,問她:“你為何要這般怕我?相父不該比我可怕百倍嗎?”
雲霓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
李奕恍然大悟:“哦……我記起來了,此前獵宴,你險些被我殺了。”
這次,雲霓是真閉嘴了。
李奕瞧着矜貴持重,實則也不大正常,骨子裏藏着一股瘋勁兒。
雲霓不說話,李奕的談興卻很高。
他指着桌上的那一碟玫瑰餅,對雲霓道:“阿姐別看這碟玫瑰餅簡單,卻是我少時最渴盼之物。”
聽到這裏,雲霓不免小聲問了句:“陛下貴為君主,富擁四海,怎會吃不上一碟玫瑰餅?”
“皇子哪有那麽好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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