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風起（一） “莫要将消（2/2）
而另一邊，裴遷安與柳珣正策馬疾馳。
噠噠的馬蹄聲與咚咚的鼓聲此起彼伏，與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交織在一起，仿佛組成了一段極有韻律的曲調。
直至，一聲馬匹的尖銳長嘶驟然響起。調子瞬間停滞，只剩沉悶的鼓聲。
還未待裴遷安反應過來，便見在他半個馬身之前，柳珣的那匹馬似是被什麽東西絆住，發出嘶鳴的瞬間，整個馬身向前傾倒，将馬上的柳珣重重地抛了出去。
裴遷安下意識猛勒缰繩，才堪堪将自己的馬停在那道橫亘路面的絆馬索之前。然而還不等他穩住身形，便覺自己身下的馬亦是一聲驚嘶。
他身子猛烈一晃，還未來得及調整重心，便覺左腿上驟然傳來一陣劇痛。因曾在邊軍數年，他很快便反應過來，是弩箭！
随即，他不受控制地身子一歪，從馬鞍上滑了下來，重重地墜在地上。後背撞擊地面的瞬間，眼前一陣發黑。
他迅速讓自己清醒過來。而幾乎就在他回神的瞬間，三道黑影從月色之中竄出，皆手握刀劍，步步緊逼而來。
裴遷安忍着腿上的劇痛，咬着牙，伸手握住那枚紮入小腿的箭杆，猛地一用力，将箭掰斷大半。箭頭還留在肉裏，但至少不再妨礙行動。他撐着地面，艱難地站起身來。
柳珣因那一摔，額角也磕破了一塊。他在此時亦從地上爬起身來，踉跄着站到裴遷安身旁，對着那三道黑影厲聲呵斥：“刺殺當朝宰相，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而那三名刺客也不答話。其中一人揮劍便朝柳珣當胸刺去，劍勢淩厲，直取要害。
裴遷安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将柳珣往側邊用力一推。
劍鋒擦着柳珣的腰間劃過，蹀躞帶被利刃齊齊斷開，但所幸未傷及皮肉。不過因着裴遷安那一推力道太猛，柳珣身形不穩，腳下一滑，整個人跌落至路邊的水溝中，半個身子陷在淤泥裏，極難動彈。
一名刺客見狀，朝柳珣而去，欲要跳下水溝，補上第二劍。
裴遷安趁其不備，自後猛地一腳踹上那名刺客的後腰。那刺客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裴遷安瞧準時機，極快地奪過那人手中的劍，反手将劍尖對準刺客的後背，狠狠一刺。
伴随着一聲慘叫，那名刺客倒在水溝之中，極其扭曲地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動彈。鮮血很快自他身下蔓延開來。
瞧見這一幕，另外兩名刺客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便明白了過來，當首先解決裴遷安要緊。于是二人皆握緊刀劍，一左一右，朝裴遷安包抄而來。
裴遷安揮劍勉力與兩名刺客過了幾招。但他的左腿的箭傷嚴重，每一次移動都牽扯着那傷口，劇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甚至還隐約牽動了當年的舊疾。
不多時，他左膝便是一軟，不由半跪了下來，再難起身。
兩名刺客見此，左右夾擊，揮着刀劍攻來。
其中一刀斜劈而下，裴遷安往後一避，那刀鋒劃破了他的中單衣料，雖傷及皮肉，但所幸入肉不深，未傷及要害
“小心左側！”柳珣在水溝中大喊。
裴遷安側目，這最為兇險的另一劍，正直直劈向自己的頭頂。這一下若是砍實了，顱骨必碎。
可縱使他再敏捷，此刻也已避無可避。他只能略微側身，讓那致命一擊避開頭頂正中。
最終，那一劍結結實實地落在他的左肩，幾乎嵌進了他的鎖骨之中。旋即，他左手極快地握上那劍刃，徒手死死攥住，耗費了極大的氣力，令那位刺客的劍再動不得分毫。他右手的那柄劍，則又準又狠地插入刺客的胸膛。
而方才劈空的那位刺客，在這個間隙已調整好了姿态，反手再度向裴遷安重重劈來，欲要補上致命一刀。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刺客後方撲了過來。
丁成不知何時趕到了。他死死抱住刺客的腿，口中大喊：“郎君！快跑！”
刺客掙了兩下沒掙脫，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死死纏住自己的小厮，反手一刀，狠厲地砍在丁成的手臂上。
刀鋒過處，小臂齊肘而斷。劇烈的疼痛令丁成不由發出慘叫之聲。他卻又固執地用還連着身體的那雙殘臂，試圖再攔住刺客的腿。
但就是這片刻的耽誤，急促的馬蹄聲倏然自巷道傳來。不遠處，一隊金吾衛的巡騎出現在視線之中。
那刺客見大勢已去，也不多猶豫，極其乾脆利落地反手将刀往自己喉間一抹，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鮮血自刺客喉間噴湧而出，濺在裴遷安與丁成身上，将二人亦染成血紅的一片。
晨鼓聲仍在繼續。
裴遷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将身前的刺客推開。随後，他自己也再支撐不了，倒在血泊之中。
數位金吾衛策馬趕到近前，瞧清眼前的場景，無不大驚失色，紛紛滾鞍下馬。為首的那名金吾衛，跌撞撲至裴遷安近前，顫聲喚他：“裴大人！裴大人！”
裴遷安凝眸盯着來人，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氣若游絲。
那名金吾衛連忙俯下身，将耳朵幾乎要貼在裴遷安的唇邊，才勉強聽清。
“莫要……莫要将消息……傳入公主府……”
說完這一句，裴遷安的眼皮緩緩阖上，意識漸漸消散。
“裴大人！”
“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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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皇城內。
簡短的朝會剛剛結束，天子與三位宰相移步政事堂，準備商議河朔三鎮之事。卻遲遲等不到其餘四人。
謝适庭對身旁的內侍吩咐道：“派人去幾位宰相府上問問怎麽回事？方才朝會便不見人！”
內侍領命，剛要轉身出去，政事堂的門便被猛地推開了。
一名金吾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陛下！不好了！”
聞聲，政事堂中所有人皆是一驚，紛紛站起身來。
那人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聲音乾澀不已：“裴公、王公、裴尚書、柳大人……皆……皆遇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