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康樂莊的事孩兒不知（2/2）

太醫收好銀針，太子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些紅潤，文帝眸底怒氣散盡，只剩一片柔光，但語氣依舊嚴肅。

“好些了嗎？”

“兒臣殿前失儀，還望父皇恕罪。”太子撐起身子，又要下跪。

文帝語氣一急，“坐着說話。”

“謝父皇。”太子小心翼翼欠身而坐。

望着兒子削尖的下颌，文帝喉間微澀，示意宮女給太子腰間墊上軟墊，方沉沉發問：

“你明知崔氏犯下滔天重罪，為何還要讓她的女兒賀玉掌管康樂莊？”

“孩兒愚蠢，”

太子眼眸低垂，聲音苦澀，“賀玉乃孩兒幼時玩伴，青梅竹馬，若不是太子妃不容，孩子定當給她個名分。

那賀玉也算有情有義，不想孩兒為難，自願提出去莊子上當個管事官，孩兒想着她性子淡泊，辦事又有章法，就應允了。

崔氏出事，賀玉曾主動請辭回鄉，孩子詳查後，發現她與扒皮案無半點關聯，這才念舊情讓她繼續待在康樂莊。

不想……不想竟出了這等慘事……孩兒雖不知情，但也難辭其咎。”

文帝端起茶盞，望着袅袅熱氣中沉沉浮浮的新芽，眉頭緊蹙，

“此女現在何處？”

“已被轉押至提刑司大牢，孩兒已傳話二弟，讓他務必秉公審理，如有疑問，兒臣随時配合。”

“好，那就交給瑾兒去審吧。”

文帝點點頭，看向太子的目光逐漸意味深長，

“你回去好生将養，傳令胡太醫入東宮當值。至于和羌胡使臣談判的事，暫時交給景郡王蕭清齡吧。”

太子聞言眉梢一顫，随即露出哀怨笑容，

“謝父皇體恤孩兒，只是兩國交涉，先争氣場，再論是非，從來都是氣強者先勝一籌。

而齡弟年齡尚輕，稚氣未脫，恐震懾不住粗犷尚武的羌胡使團。”

文帝豈能看不穿兒子心思，面色一沉，語氣帶了責備，

“齡兒已年過十六，來年便要娶妻開府，正好借此機會好好歷練一番。

況且有孫時雍、趙一如這些個老臣帶着，能出什麽差池？”

說完，不等太子回話，便擺擺手,“好了，你下去吧。

這段時間暑伏濕熱，就在東宮好生養着吧，清晏苑也不要去了。

高進忠，送太子回宮。”

望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上書房門外，文帝端起茶盞又重重掼在書案，茶水四濺，濕了奏章。

宮人連忙過來清理收拾，文帝煩躁地揉着太陽xue，只覺五心煩熱，兩頰又泛起病态的潮紅，對着宮人低聲呵道：

“撤走，這些五彩花瓷看着就亂人心性，全部撤下，給朕換青花細瓷！”

——

酉時二刻，一頂青篷布馬車停在兵馬司後院。

望着夕陽中它長長的影子，兵馬司指揮使終于狠狠松了口氣，這塊燙手的山芋，總算扔了出去。

馬車上，賀玉發髻松散，衣衫淩亂，臉頰上還沾着黑色的煙灰。

此刻，随着車輪搖晃，她靠在車壁上，雙目微阖，胸膛起伏，氣息淺促。

她不是怕，而是喜悅欣慰。

從康樂莊起火到被帶回兵馬司，她有很多次自我了斷的機會，但她沒有那麽做。

因為她還不能死，起碼現在不能。

馬車一颠，賀玉睜開眼睛，摩挲着掌中玉璧，這是太子托人捎來的。

那人說，太子殿下在皇帝面前親口說對她有情，還說想給她名分。

馬車緩緩停下，賀玉知道提刑司到了，她攥緊手中玉璧，眼底冷光乍現……